第23章 白紙
馮文夾著趙雨欣，走回酒店門口。
雪停了，陽光照在碎了一地的玻璃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推開那扇破了大半的門，走進大堂。
陳果站在樓梯口等著。
她穿著一件粉色棉襖，小小一隻。
看見馮文回來，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腋下那個女孩身上。
那個女孩渾身是血。
臉上濺著血，棉襖上也是血，已經被凍幹了，變成暗紅色。
但她在笑。
笑得天真無邪。
陳果愣住了。
馮文把趙雨欣放下來。
她站在大堂裡，好奇地東張西望。
前台、沙發、樓梯口、天花板上的燈，什麼都看，像第一次進遊樂園的孩子。
“哇~好大呀~”她轉著圈，“有電耶~燈燈亮亮的~”
陳果試探性地走過去，伸出手：“你……你還好嗎？”
趙雨欣看著她，歪頭笑：“姐姐好~”
陳果的手僵在半空。
這人……
有問題。
她回頭看了馮文一眼。
馮文走過來，隨手揉了揉趙雨欣的頭：“帶她去洗洗。換身衣服。別讓她亂跑。”
陳果點點頭，牽起趙雨欣的手。
趙雨欣乖乖跟著，走了兩步又回頭沖馮文揮揮手：
“哥哥一會兒見~”
馮文沒理她，轉身又往對麵走。
還有東西要搬。
陳果拉著她上樓。
趙雨欣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嘟囔著：“好多樓梯呀……這個門是什麼……姐姐你們住在這裡嗎……這裡好暖和呀……”
陳果沒說話，隻是拉著她往上走。
走到四樓，推開一間空著的客房。
“進來。”陳果說。
趙雨欣顫抖了一下，隨後蹦蹦跳跳地跟進去。
陳果關上門，看著她。
這個女孩，一米四幾的個子，比自己還矮一點。
穿著舊棉襖，上麵全是血，已經全部凍乾。
臉上也濺著血，星星點點的，像畫上去的花。
但她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天真，那麼……正常。
陳果打了個寒顫。
“脫衣服。”她說，“洗澡。”
趙雨欣歪頭：“姐姐幫我洗嗎？”
陳果沉默了一秒：“……嗯。”
趙雨欣乖乖把舊棉襖脫下來，扔在地上。
在趙雨欣的褲腳上，一個暗紅色的手印，五指清晰。
陳果移開目光，把她帶進浴室，開啟熱水。
趙雨欣站在花灑下，被熱水一淋，舒服地眯起眼：“好暖呀~”
陳果站在旁邊，給她搓背。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陳果搓，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你叫什麼？”陳果問。
“雨欣~趙雨欣~”
“剛才……發生了什麼？”
趙雨欣想了想，然後笑：“有很多人~還有好多好多血~馮文哥哥好厲害~”
陳果的手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搓。
“你爸呢？”
趙雨欣玩著水的手停了一下，隨後歪著頭，想了想：“不知道呀~”
陳果沒再問了。
她把趙雨欣洗乾淨，用浴巾裹起來，帶出浴室，從櫃子裡翻出一套乾淨衣服，這酒店裡的衣服對她們來說都有點大。
趙雨欣穿上衣服，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都蓋住了。
她晃著袖子，笑：“姐姐，這件衣服好大呀~”
陳果看著她。
這個女孩，洗乾淨了，露出那張小小的臉
白凈，精緻，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確實好看，跟她們三女相比差不了多少。
但那雙眼睛……
陳果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一秒。
然後她移開目光，牽起趙雨欣的手：“好了，出去等馮哥回來吧。”
——
居民樓三樓。
馮文推開門。
三個老人還縮在角落裡，護著十個孩子。看見他回來，所有人同時一抖，往牆角縮得更緊。
老人把孩子們護在身後，手在抖，但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他。
馮文沒理他們。
他開始搬東西。
肉，米麪，油，煤。
都是從他酒店搬來的。
一袋袋打包好，扛起來，下樓。
來回一趟。
兩趟。
三趟。
臉不紅，氣不喘。
老人和孩子們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就這麼看著他搬。
那些東西，他們拚了命搶來的東西，現在又被一樣一樣搬走。
沒人敢動。
沒人敢說話。
隻有最小的那個孩子，才一歲多，躺在一個老奶奶懷裡，咂了咂嘴，發出“吧唧”一聲。
那奶奶嚇得一把捂住孩子的嘴。
馮文看了她一眼。
她渾身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不敢掉下來。
馮文移開目光。
最後一趟搬完，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老人，幾個生病的女人，十個孩子。
老人乾瘦，孩子髒兮兮的，擠在一起，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沉默了幾秒。
他轉身離開。
腳步聲在樓道裡迴響，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老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然後他捂住臉，再次哭出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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