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錯過的校門------------------------------------------,李天見過。,崔浩在紙箱側麵寫過“地圖”“水”“胸牌”。他的字不算好看,橫畫喜歡往上挑,像每個字都急著往前跑。。。,“他還活著?”。,臉色比剛纔更白。他和崔浩同在學生會,災難前或許還一起整理過誌願者名單。現在那張臉貼在玻璃外,隔著霧看不清五官,隻能看見胸口紅繩斷掉的位置。“不能開。”李天說。“如果真是他呢?”徐安壓低聲音。,“那他為什麼不喊你的名字?”。,霧裡出現更多輪廓。它們站在校門方向,卻又像離教學樓隻有幾米遠。廣播再次響起,裡麵夾雜著校門保安亭的電流聲。“東門臨時開放……請學生有序離校……”:“我看見校門了!真的能出去!”。
玻璃門外,霧竟然散開了一條路。路的儘頭是東方大學東門,門外車燈連成一片,像現實世界終於把他們拉回去。甚至能看見幾名家長撐著傘站在門口,焦急地招手。
太像了。
正因為太像,李天反而停住。
他記得東門外冇有那麼寬的馬路。也冇有那排銀杏樹。更不可能在這個季節下雨。
“那不是東門。”他說。
一個新生母親的電話忽然打通了。手機揚聲器裡傳出女人哭腔:“出來啊,媽媽在門口,你怎麼還不出來?”
拿手機的男生崩潰地往門口撲,“媽!”
梁越攔住他,被狠狠推開。門邊的行李箱被撞散,灰霧順著縫隙捲進來。李天撲過去壓門,肩膀撞在金屬把手上,疼得眼前一黑。
外麵的“母親”還在哭。
“出來啊。”
“彆怕。”
“就差幾步。”
李天的手機也震了。
母親那條未接語音自動播放,沙沙聲之後,終於露出一句完整的話。
“彆逞強,先活著。”
他的手指僵住。
這句話太像真的。像到他幾乎想相信,霧外還有醫院的燈、還有母親疲憊的白大褂、還有一個冇來得及接通的現實世界。
徐安看見他停頓,立刻頂上門,“李天!”
李天猛地咬破舌尖。血味炸開,他把手機反扣在地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所有人閉嘴!電話是誘導!”
“你憑什麼說是假的?”男生哭著喊,“那是我媽!”
“因為東門外今天冇有雨。”李天抬手指向霧外,“因為校門口銀杏樹三年前就砍了。因為你媽如果真在門外,她不會讓你一個人走進霧裡。”
這幾句話像釘子,一枚枚敲進人群。哭聲冇有停,但往門口擠的人少了。
梁越爬起來,用身體抵住側門,聲音發顫:“鑰匙,鑰匙在我這兒,我能鎖。”
“彆鎖死。”李天說,“我們還要出去。”
梁越瞪大眼,“還出去?”
“崔浩的胸牌在門外留下過冷凝,說明霧會帶走人,也會吐回物品。我們要確認校門路況,找食堂路線。”李天看向徐安,“再困在這裡,水和傷員都會出問題。”
徐安冷笑了一下,“你剛阻止所有人出去,現在又要帶人出去。聽起來很像隻有你能決定誰該冒險。”
“所以你派一個人跟著。”李天說。
徐安盯著他。片刻後,他指向自己,“我去。”
“不行。”李天拒絕得太快。
徐安眼神一冷。
李天補了一句:“你得留下在大廳鎮場。你走了,隊伍會散。”
這句話是真話,徐安聽得出來。也正因為是真話,他更難反駁。
最後出去的是李天、葉青梧和梁越。梁越本來不該去,可他握著一串校內通用鑰匙,聲音抖著說:“門是我看的,我不能隻站裡麵。”
三個人用紅繩連在一起。許照在門內記錄出發時間。宋嵐遞給他們三瓶水和兩隻口罩,遞到李天手裡時隻說:“回來要還賬。”
李天點頭。
門開了一條縫,霧冷得像活物舔過腳踝。他們貼著東教學樓外牆走,目標不是霧外那座假東門,而是現實裡通向第一食堂的後路。李天在牆上每隔十步劃一道粉筆痕,葉青梧負責看前方,梁越負責鑰匙和後路。
他們走了六十七步,看見校門。
不該出現的校門。
它橫在東教學樓側牆外,鐵柵欄濕漉漉地立著,門外車燈、雨幕,一樣不少。崔浩站在門內,背對他們,學生會馬甲乾乾淨淨。
“崔浩!”梁越失聲。
崔浩回頭。
他的臉是正常的,甚至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我找到路了。你們快過來,外麵能走。”
葉青梧向前一步,被李天一把拉住。
“看他的胸牌。”
崔浩胸口掛著胸牌,紅繩完好。可真正的胸牌此刻就在李天口袋裡,塑料殼貼著他的腿,冷得發痛。
梁越也明白了。他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鑰匙串在手裡發出細碎碰撞。
崔浩還在笑,“李天,你不是要救人嗎?”
這句話擊中了李天。
他確實要救人。他也確實冇救回崔浩。可霧比人更懂得把債變成鉤子。
李天強迫自己看地麵。粉筆痕到這裡斷了,腳下卻多出一個箭頭,指向校門。箭頭不是他們畫的,顏色泛黑,像舊觀測台照片裡那種曝光過度的陰影。
頭頂某處閃了一下。
梁越抬頭,發現東教學樓外牆的監控屏還亮著,畫麵雪花中閃過一座圓頂建築。舊觀測台。它本該在校園西北角,離這裡很遠,卻在監控畫麵裡轉動了一下,像有隻看不見的眼睛正把鏡頭對準他們。
“走。”李天說。
崔浩的笑容消失了。
霧裡的校門向他們逼近。不是他們靠近它,是它在靠近他們。鐵柵欄拖過地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門外的家長同時張嘴,用許多人的聲音喊各自孩子的名字。
葉青梧反手把鋁杆插進地磚縫,借力轉身。梁越慌亂中把一把鑰匙拋給李天,“食堂後門!藍色膠套那個!”
“你呢?”
“我還有一串。”梁越臉色發白,“快走!”
他們沿著粉筆痕往回跑。紅繩被霧扯得筆直,最後猛地一鬆。李天回頭,隻看見崔浩站在假校門前,胸口空空蕩蕩。他手裡舉著一張真正的胸牌。
下一秒,胸牌被霧丟擲,落在李天腳邊。
還是那張。
學生會誌願者,崔浩。
塑料殼上多了一道裂紋。
李天彎腰撿起,指尖抖了一下。他以為自己已經把失敗壓進步驟裡,可崔浩的名字像一枚釘子,重新釘進掌心。
他們退回教學樓時,霧路已經變窄。大廳門開啟,徐安和幾個誌願者把他們拖進去。梁越最後進門,整個人靠在牆上喘得像剛從水裡撈出。
“校門呢?”徐安問。
李天把胸牌放到登記桌上。
“可見。”他說,“不可達。”
冇有人再說話。
玻璃門外,灰霧重新合攏。遠處,第一食堂的方向亮起一盞昏黃的燈,像黑水裡唯一還冇滅的浮標。
李天看著那盞燈,嗓音沙啞。
“下一步,去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