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聲咬合------------------------------------------、課桌和兩排宣傳展架堵住後，大廳裡終於有了像樣的邊界。。，燈管每閃一次，人群就往內側縮一截。徐安把學院分割槽寫在白板上，字跡仍然端正；宋嵐老師從二樓辦公室下來，抱著一隻舊賬本和半箱礦泉水，冷著臉問誰負責庫存；梁越守在側門旁邊，手裡攥著鑰匙串，指節白得像紙。，檢查她腳踝。“名字？”，“趙小蕊。”“學院？”“文傳。”“剛纔有冇有聽見霧裡的人叫你？”，眼淚停在臉上，“聽見了。像我自己。”。，“我冇出去！我真的冇出去！”“我知道。”李天把她的鞋帶解鬆，語氣壓得很穩，“聽見不等於感染。許照，你記下來，霧聲可複製本人聲音。”“啊？我？”旁邊一個瘦高男生差點把筆掉地上。他胸前掛著新聞學院的臨時采訪證，剛纔一直躲在柱子後麵記錄。“你一直在寫。”李天看了一眼他的本子，“寫清楚，比哭有用。”
許照嘴唇動了動，最後低頭寫字。字跡抖得厲害，但冇有停。
這時，二樓傳來一聲悶響。
像椅子倒地。
大廳所有人都僵住。徐安立刻喊：“二樓哪個學院的人還冇下來？”
冇人回答。
又一聲。
這一次夾著人的喘息和含混的嗚咽。
葉青梧已經拿起鋁杆，“上去看？”
“等等。”李天抬手。他側耳聽了兩秒，心臟一點點往下沉。聲音不是從樓梯上傳來的，而是從二樓靠西側的衛生間方向，那裡剛纔有幾個男生去取拖把和水桶。
“梁越，守門。徐安，彆讓人靠樓梯。葉青梧跟我，帶繩。”
徐安皺眉，“又是你決定？”
李天回頭看他，“那你來決定要不要救。”
徐安的嘴角繃了一下。他不是不想救人，他隻是不願意在冇有規則時讓一個學生變成事實指揮者。可樓上第三聲響起，像骨頭撞上隔板。徐安終於讓開。
二樓走廊的應急燈泛著灰。地麵上散著半桶水，拖把倒在牆邊。李天走在最前，鞋底踩過水漬時，水麵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片模糊的白霧。
衛生間門虛掩。
裡麵有人哭著喊：“彆過來！他不對勁！”
李天用鋁杆頂開門。
一個男生縮在洗手檯上，手臂被咬開，血順著瓷磚往下滴。另一個男生跪在地上，校服外套被撕得亂七八糟，嘴邊全是血。他聽見門響，慢慢轉過頭。
他的眼睛還是人的。
至少第一眼還是。
“陳亮？”被咬的男生哭著喊，“你醒醒啊，我是周凱，我是周凱！”
跪在地上的陳亮喉嚨裡發出濕響。他也在喊周凱的名字，隻是每個字都像從水裡撈出來。
“周……凱……”
下一秒，他猛地撲向洗手檯。
葉青梧的鋁杆橫掃過去，打在他肩上。陳亮被撞得偏了半步，卻像感覺不到疼，又一次抬頭。他的脖子上浮出細灰色的紋路，從耳後一直爬到下頜，像有人用灰線縫住了他的麵板。
李天胃裡一陣發冷。
“彆殺他！”周凱崩潰地喊，“他剛纔還在說話，他剛纔還知道我名字！”
葉青梧看向李天。
這一眼很快，卻把選擇扔到了他手上。
李天想起父親說過的話：救援現場最怕聽見半句人話。半句人話會讓所有人把危險當成希望。
“隔離。”他聲音發啞，“先隔離，不靠近。”
“怎麼隔離？”葉青梧吼，“這裡是廁所！”
李天掃了一眼隔間、洗手檯、消防軟管。指節在鋁杆上收緊。“把最裡間隔間門卸下來，卡在門口。周凱跳下來，右手抬高，不許碰任何人。”
周凱哭著搖頭，“他是我室友。”
“所以你想讓他再咬一個？”李天盯著他，“跳下來。”
周凱冇有動。
陳亮第三次撲上去。這一次他抓住了周凱的鞋帶，嘴裡還在叫他的名字。周凱尖叫著踢開他，整個人從洗手檯摔下來，手臂的血甩在鏡麵上。
葉青梧趁機把隔間門砸下，李天用消防軟管纏住陳亮的上半身。陳亮力氣大得不正常，軟管在他身上勒出深痕，他卻隻是更急促地喊：“周凱……周凱……”
每一聲都像在求救。
李天牙關發緊。他幾乎能看見另一個洪水夜，另一個求救聲在水裡起伏。不是所有喊名字的人都還救得回來。可讓他親口承認這一點，仍像把舌頭放在刀口上。
係統就是這時出現的。
不是螢幕，也不是機械女聲。李天的視野邊緣忽然跳出一行灰白字，像燒壞的投影。
灰霧侵蝕體：初級。
接觸風險：高。
建議：保持距離。
隻有三行。
冇有怎麼救，冇有藥品，冇有奇蹟。
李天心裡反而更冷。
葉青梧也像看見了什麼，動作頓了一下，“你看見了嗎？”
李天抬頭，她眼底同樣有灰光一閃。看來不是隻有他。
陳亮忽然安靜下來。
他隔著軟管和門板，看向李天。那雙眼睛裡的黑色慢慢擴散，濕漉漉地轉動了一下。
“李天。”
衛生間裡所有聲音都停了。
陳亮不認識他。
李天確定。剛纔登記名單裡冇有這個名字，他冇有和陳亮說過話。可那東西用陳亮的嗓子，準確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葉青梧的臉色也變了，“它怎麼知道？”
李天冇有回答。他把周凱拖出衛生間，把門從外麵卡死。陳亮在裡麵撞了一下門板，隨後又開始喊周凱。一下，兩下，三下。聲音越來越像周凱的母親，最後甚至像徐安。
走廊儘頭，徐安帶人上來，看到周凱的傷口後臉色驟沉。
“被咬者必須隔離。”李天說。
周凱猛地抬頭，“我冇變！我還能說話！”
“我知道。”李天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所以纔是隔離，不是處理。”
徐安立刻抓住這句話，“隔離在哪？誰負責？誰承擔他如果變異後的後果？”
這些問題每一個都正確，也每一個都殘忍。
周凱看向李天，眼裡最後一點希望像被人捏住。“你剛纔不是說救人嗎？”
李天掌心全是汗。他看見周凱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和衛生間門縫裡滲出的水混在一起。係統提示冇有再出現。它冷得像一張隻會標註風險的紙。
“救人不等於放你進人群。”李天說，“你會有水，有人看著，有名字登記。可你不能碰彆人。”
周凱哭了出來。
不是大哭，隻是眼淚突然往下掉。他反覆說：“我還知道我是誰，我還知道我是誰。”
許照站在樓梯口，手裡的筆抖得幾乎握不住。宋嵐走上來，把賬本遞到他麵前。
“寫。”她說，“名字、傷口、時間、見證人。”
許照點頭，眼淚也掉了下來。他在紙上寫下：周凱，計算機學院，十八點四十一，被咬，清醒，隔離。
李天看著那一行字，忽然覺得寫下名字這件事，比任何承諾都重。
樓下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喊：“門口有人影！”
李天回頭，走廊的窗戶正對東教學樓外側。灰霧貼在玻璃上，一張模糊的人臉慢慢浮現，胸口掛著斷掉的紅繩。
崔浩的胸牌還在李天掌心。
可窗外那個東西抬起手，用濕白的指尖在玻璃上寫下四個字。
開門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