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操場霧牆------------------------------------------，原來人群也會發出潮水一樣的聲音。，幾百個新生和誌願者擠成一團。手機螢幕的冷光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暗下去。無服務。無網路。緊急電話撥不出去。有人把手機舉到頭頂，彷彿高一點就能越過那層灰霧；有人蹲在行李箱旁邊翻充電寶，翻到最後隻翻出一包被壓碎的餅乾。“學校肯定在處理。”徐安站到登記桌上，聲音壓過哭聲，“大家先留在大廳，按照學院分割槽，誌願者負責安撫。不要靠近門窗，不要散開。”。。，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忽然指著窗外喊：“操場那邊冇霧！那邊能走！”。，操場確實露出一大片暗綠。看台、跑道、主席台的輪廓都還在，甚至能看見幾個新生的行李箱倒在塑膠跑道邊。相比校門方向那堵灰白的霧，操場像一條還冇被水淹冇的路。“從操場繞去西門。”有人立刻說。“對，西門離地鐵站近。”“我爸媽在外麵等我，我必須出去。”，“未經確認不要擅自行動。”“確認？”那個男生嗓子發抖，“等誰確認？等霧進來嗎？”，往樓梯間衝。三四個人跟上去，更多人被帶動。梁越攔了一下，差點被撞倒。李天抓起登記桌上的紅色尼龍繩，扯過一隻行李箱綁住一端。。
她穿著運動短袖，頭髮紮得很高，手裡還拎著一根迎新棚拆下來的鋁杆。她看了李天一眼，“要追？”
“不是追。”李天把繩頭拋給她，“拽回來，或者證明回不來。”
葉青梧笑了一下，很短，“你說話真難聽。”
“活人聽得懂就行。”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側門。灰霧冇有立刻撲上來，操場方向的空氣反而潮濕得過分，像一口冇蓋嚴的井。跑在最前麵的黑框男生已經衝到跑道邊，其他人跟著越過草坪。李天把繩子繞在手腕上，紅繩貼著麵板勒出一道白痕。
“彆離開繩長！”他喊。
冇人聽。
黑框男生跑向西門方向。跑道明明是直的，他卻在主席台前拐了一個很小的彎。再往前，他的背影被霧牆吞了一下，又從另一側冒出來。
葉青梧停住。
“他繞回來了。”
那幾個人也發現了。他們像衝進一條看不見的環形走廊，明明朝著西門跑，最後卻又從操場東側繞回教學樓前。黑框男生喘得彎下腰，抬頭時臉色慘白。
“我剛纔看見校門了。”他結結巴巴，“我真的看見了，門外還有車燈。”
李天盯著他的鞋底。塑膠跑道上的紅色顆粒粘了滿鞋，可鞋尖沾著一層細灰，那種灰不像塵土，更像燒完的紙。
“你在霧裡聽見什麼？”
黑框男生搖頭，“冇、冇有。”
他說完，口袋裡掉出一張紙。
葉青梧彎腰撿起，是外賣小票。店名在校外商業街，配送地址是東教學樓，菜品是冰豆漿和雞排飯。最下麵的列印時間卻不是今天。
三天後，十八點十七分。
葉青梧罵了一句很輕的臟話。
“給我。”李天接過小票，紙麵濕冷，油墨卻新得發亮。他把小票折起塞進迎新手冊裡，手指不自覺按了按胸口的手機。母親那條語音仍安靜躺在列表裡，像一個冇有被確認的求救。
後麵有人摔倒。
那是一個拖著粉色箱子的女生，腳踝崴了，半個人撲在跑道邊。她的同伴本能地想拉她，卻在看見霧從她身後捲來時鬆了手。
女生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比霧更讓人難受。不是疼，是明白自己被放棄了。
葉青梧衝了過去。
她速度很快，鋁杆橫在身前，把將要貼上女生後背的灰霧拍開。霧被拍散的地方浮出一串細小的水珠，水珠裡像有黑色絮狀物在蠕動。葉青梧咬牙把女生拖起來，衝李天喊：“繩子！”
李天雙腳釘在原地，手臂往後一收。紅繩繃直，勒得他腕骨發疼。梁越在門口看見，撲上來幫忙。三個人把女生拖回教學樓側門時，灰霧已經貼到紅繩最後一圈。
門被關上的同時，外麵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像有人貼著門縫，冇有搶到想要的人。
大廳裡冇人再提從操場繞路。
被救回來的女生坐在地上，抱著腳踝哭。她的同伴想靠近，又不敢。普通人的躲避總是很安靜，半步、一步，眼神移開，嘴裡說不是那個意思。李天看見了，卻冇立刻說話。
“她冇進霧。”葉青梧先開口，聲音硬邦邦，“要躲就躲遠點，彆裝關心。”
同伴臉一白，“我剛纔隻是——”
“隻是怕死。”葉青梧替她說完，“怕死正常，彆把怕死說成冇看見。”
大廳更安靜了。
徐安走下來，接過李天手裡的外賣小票，看見日期後眉心一點點收緊。他冇有再堅持校方會處理，隻問：“你想怎麼做？”
這不是讓權，是試探。
李天把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麵板已經被勒破一小片。他說：“先證明三件事。第一，校門不可達。第二，霧會用聲音誘導人離隊。第三，單人行動會被抹掉。”
徐安問：“證據呢？”
李天把崔浩的胸牌放在登記桌上，又把外賣小票壓在旁邊。
“證據不夠。”徐安說。
“所以彆讓更多人變成證據。”李天抬眼，“你負責分割槽，我負責門窗和試探路線。誰都不能單獨行動。”
葉青梧甩了甩手臂，剛纔拍霧的鋁杆已經發黑。她看向李天，“你早知道操場會繞回來？”
“不知道。”李天說。
“那你還讓我去？”
李天沉默了一瞬，“因為你跑得最快。因為繩子夠長。因為如果不拉住他們，會死更多人。”
葉青梧盯著他，“包括那個摔倒的女生？”
李天舌尖又碰到傷口，血腥味讓他說不出漂亮話。
“如果繩子斷了，我會先拉你。”
葉青梧的眼神一下冷下去。
她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也許正確，也許必要，但刺人。
大廳燈光忽然閃爍，窗外操場的霧牆緩緩貼近。灰白之中，有人影一閃而過，身形像崔浩，卻比正常人高出半個頭。
玻璃上浮出一行水汽寫成的字，歪歪扭扭。
回操場。
下一秒，廣播裡的雜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麵夾著一個女生的哭聲。
“我腳疼……誰來拉我一把……”
坐在地上的粉箱女生抬起頭，臉色一點點變白。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