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降臨近一個月。
景城這座曾經擁有上千萬人口的繁華都市,早已褪儘了文明的華服,隻剩下殘垣斷壁和遊蕩的焦黑身影,如同一個巨大而腐爛的傷口,**的橫陳在天穹之下。
倖存者們像蟑螂一樣躲在陰暗的角落,在恐懼與絕望的夾縫中掙紮求生。
然而,在這一天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卻被另一種光芒粗暴地撕裂。
尖銳到極致的厲嘯,是地獄的號角,毫無征兆地刺破了這脆弱的寧靜!
「咻——!!!」
它從極遙遠的天際傳來,初時微弱,卻在刹那間急劇放大,音量呈幾何級數暴漲,瞬間化作撕裂耳膜、震碎靈魂的死亡宣告!
這並非孤例!
緊接著——
「咻咻咻咻咻——!!!」
更多的、成百上千的、同樣淒厲的呼嘯聲,從四麵八方,如同蝗蟲過境,如同群鬼哭嚎,彙成一股毀滅的聲浪洪流,蠻橫地灌入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
「嘭!!!」
第一聲爆炸,如同重錘擂響地獄的戰鼓,在城市的某個角落炸開。
聲音沉悶卻極具穿透力,彷彿直接敲擊在人的心臟上。
但這僅僅是開端!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密集到幾乎沒有間隙的爆炸聲,如同滾雷,如同山崩,如同萬千噸炸藥被同時引爆!
整個景城,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被無形之手點燃!
原本被黑暗統治的城市,瞬間被無數朵驟然綻放的死亡之花照亮!
橘紅色的火球裹挾著黑煙,從一棟棟高樓、一片片街區衝天而起,蘑菇雲尚未完全舒展,就被後續的爆炸撕碎、融合,將天空染成一種詭異的、不斷閃爍的橘紅與漆黑交織的色調。
大地在哀嚎,在顫抖!
遠成物流園區的水泥地麵,如同篩糠般劇烈抖動,碎石子瘋狂跳躍,廠房的金屬棚頂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解體。
夾雜著濃烈硝煙味和粉塵的空氣,如同冰水般潑麵而來,嗆得車輪飛連咳了幾聲。
這一刻,即便是自詡見慣風浪的車輪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血液近乎凝固。
景城,完了。
至少,他記憶中的那個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從地圖上抹去。
深邃的藍黑色天幕上,布滿了無數道橘紅色的、拖著長長焰尾的死亡流星,它們如同天庭震怒時投下的懲罰之矛,又像是精準製導的索命符咒,帶著無與倫比的動能和毀滅意誌,爭先恐後地撲向這座垂死的城市。
炮彈的落點似乎毫無規律,又似乎覆蓋了每一個可能存在大量焦屍活動的區域。
一棟二十多層高的寫字樓被一發炮彈直接命中腰部,巨大的爆炸火光閃過,整棟樓如同被攔腰斬斷的巨人,上半部分在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緩緩傾斜、垮塌,砸向旁邊的建築,激起更加猛烈的爆炸和衝天的煙塵!
玻璃幕牆成片成片地碎裂,化作無數閃亮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燃燒的傢俱、車輛、乃至各種殘肢,被爆炸的氣浪拋向百米高空,又像下冰雹一樣砸落。
「轟隆!!!」
又一發炮彈,恰好落在了距離遠成物流園區不遠的一棟七層老舊住宅樓上。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樓頂,磚石、混凝土塊、扭曲的鋼筋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遠成物流園區的圍牆被砸得千瘡百孔,辦公樓玻璃窗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蘑菇狀的煙塵混合著火焰升騰,隔著幾百米,車輪飛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浪和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
地麵傳來的震動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飛哥!!」
「飛哥!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若瑤和林慕雅幾女衣衫不整地跟著衝下車,死死抓住車輪飛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恐懼。
她們看著遠處那棟瞬間被抹去頂層的住宅樓,看著天空中不斷劃過的致命光弧,俏臉煞白,毫無血色。
此時,辦公樓裡也被這末日般的景象徹底攪亂。
張偉帶著幾十個驚魂未定的倖存者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一個個仰望著被炮火映紅的天空,臉上寫滿了茫然、絕望和難以置信。
「官……官方……是官方軍隊!」
有人指著天空,聲音顫抖地嘶喊,卻不知是希望還是更深的絕望。
張偉快步跑到車輪飛身邊,臉色凝重。他望著天邊那不斷飛來的「死亡流星」,沉聲道:「飛哥,看來官方選擇了最徹底的方式……先用飽和炮火洗地,最大限度清除城裡的焦屍,然後再出動地麵部隊肅清殘敵,收複城市。」
「老子管他媽怎麼收複!」
車輪飛猛地一揮手,聲音因憤怒而有些嘶啞,他指著那片正在被炮火一寸寸犁平的城市廢墟,怒吼。
「就這麼搞?!就算他們把焦屍全炸成了灰,又能怎樣?
「他們收獲的隻會是一片真正的、連根草都不剩的廢墟!這他媽是收複還是毀滅?!」
他不想去揣測大良國高層的腦迴路裡裝的是不是大便。
慈不掌兵?狗屁!這他媽根本不是掌兵,這是徹底的、毫無人性的毀滅!
是比焦屍更冷酷的屠殺!
末日剛開始時,廣播裡還假惺惺地說要組織救援、收複失地,結果呢?
快一個月了,等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等城市徹底變成焦屍樂園了,纔想起來用這種犁庭掃穴的方式「救援」?
這他媽不是救援,這是滅跡!
是生怕還有活人浪費糧食嗎?!
「你自己多保重吧。」車輪飛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味的空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殺意,對張偉說道。
這個人有點小聰明,也有點狠勁,但在這場國家機器發動的鋼鐵風暴麵前,個人的力量渺小得可憐。
現代化的部隊確實強大,這遮天蔽日的炮火就是明證。
但車輪飛心底卻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場由太陽爆閃引發的末日,詭異莫測,焦屍還在進化,那些「長舌火山」的存在更是超出理解。官方如此極端的手段,真的能終結一切嗎?還是……會引來更可怕的反噬?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趁亂出城!立刻!馬上!
官方的注意力全在景城,這震天動地的炮火既是災難,也是最好的掩護!野豬嶺,那個薑朗口中的兵工廠,現在不去,更待何時?
說不定駐守那裡的部隊也參與了這次行動,後方空虛,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轉身對著女人們吼道:「都他媽彆愣著了!回車上!立刻!馬上!」
混亂是危險的,但往往也是機會。
他的怒吼如同鞭子,抽醒了混亂中的女人們。
李若瑤、林慕雅等人強忍著恐懼,連滾帶爬地回到各自的位置。車輪飛甚至沒忘了一把將還在發懵的謝庭蘭塞進房車。
「李若瑤上房車!林慕雅開油罐車!都給老子打起精神!」
車輪飛跳上西風天龍的駕駛座,一邊發動引擎,一邊通過對講機吼道。
雖然小龍可以自動駕駛,但有人操控更能應對突發狀況,而且李若瑤和林慕雅作為能力者,反應和力量遠超常人。
車輪飛盤踞在駕駛座上,眼神銳利如刀,猛地一踩油門。
猙獰的鋼鐵巨獸當先衝出破碎的園區大門,沒有絲毫猶豫,徑直紮向前方那片被炮火、硝煙和死亡籠罩的混亂世界。
嶄新的法拉利紅房車緊隨其後,李若瑤緊握方向盤,俏臉上雖然還殘留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跟隨車輪飛闖蕩的決絕。
敦實的油罐車壓在最後,林慕雅努力平複著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路況上。
三輛鋼鐵巨獸組成的車隊,在這一片混亂與毀滅的背景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決絕。
張偉站在空地上,望著即將啟程的車隊,突然板直了腰,用儘全身力氣,嘶聲大喊:
「恭送鋼鐵支配者大人——!!!」
他的聲音在爆炸的間歇中傳出老遠,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意味。
車輪飛沒有回頭,隻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片在火光中燃燒的城市,以及那個在廢墟中試圖建立新秩序的渺小身影。
然後,他狠狠一腳將油門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