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三輛龐大的車身如同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園區空地中央,駕駛室內卻是一片溫暖旖旎。
車輪飛赤著上身,四仰八叉地癱在房車床上,滿足地打了個悠長的飽嗝。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或趴著香汗淋漓、臉蛋潮紅的女人。
李若瑤蜷縮在左臂彎裡,長發散亂,呼吸均勻,顯然已經累得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意。
葉芷菲則占據了他右半邊胸膛,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搭在他腹肌上,睡得香甜。
魏怡和陳夢琪擠在床尾,互相依偎著,也陷入了沉睡。
謝庭蘭……
而林慕雅……
這位曾經的瑜伽老師,此刻正側躺在車輪飛大腿旁邊,姿勢依舊保持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優雅,即便在沉睡中,腰背的曲線也繃得筆直。
隻不過,她那張嫵媚中帶著知性的臉蛋,此刻卻紅得異常,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呼吸也比其他人更加急促一些。
車輪飛瞥了她一眼,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就又冒了上來。
他回想起剛才的酣戰。
他美滋滋地想著,以後要是再遇到高強度戰鬥或者需要長途跋涉,提前找林慕雅「充充電」,那還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不過……車輪飛看了一眼睡夢中還在無意識蹙眉、似乎身體有些不適的林慕雅,心裡又有點過意不去。
「看來這能力對她自身消耗也不小……」
想著想著,濃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襲來。
車輪飛打了個哈欠,手臂一伸,將就近的葉芷菲和李若瑤往懷裡攏了攏,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駕駛室內陷入了寧靜,隻有幾道均勻的呼吸聲交錯。
而此刻,距離西風天龍幾米開外,那輛油罐車駕駛室裡,氣氛卻有點……微妙。
車喇叭趴在副駕車窗上,死死盯著遠處那輛終於停止了持續搖晃的房車,看了足足有十分鐘。
直到確認真的徹底消停了,她才長長地、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一直撅著能掛油壺的小嘴,終於慢慢捋順了。
「可算是……結束了!」
車喇叭轉過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語氣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動靜也太大了吧!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地在震!我哥他是屬打樁機的嗎?!」
坐在後排,一直閉目養神但顯然也沒睡著的安靜,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瞥了一眼車喇叭那副「深受其擾」的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我是真的羨慕我哥啊!」車喇叭沒注意到安靜的小表情,自顧自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真情實感的感慨,雙手托腮,眼神放空,「瞧瞧人家那日子過的……香車美女,左擁右抱,夜夜笙歌……不對,是夜夜『夯』歌!這哪是末日求生,這分明是末日帝王體驗卡啊!」
安靜聽她越說越離譜,終於忍不住,淡淡地開口,聲音在狹小的駕駛室裡清晰悅耳:「你如果想找男人,我想飛哥應該不會拒絕給你介紹,或者……親自上陣把關?」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直接把車喇叭從幻想中劈醒!
「怎麼可能!」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身體,臉上寫滿了驚恐,「我要是敢隨便找個男人,我哥肯定得……得殺了我再鞭屍一百遍啊!你是不瞭解他!誰敢碰我,他能把那人祖墳都刨了!」
安靜看著她那副嚇得花容失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終結了這個危險的話題:「早點睡吧。」
車喇叭被安靜這淡定的態度一襯,反而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但她眼珠子一轉,看著安靜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麗絕倫的側臉,一個大膽且作死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和惡作劇的語氣,小聲說:「安安~~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你看這車裡就咱倆,我哥他們又忙完了……要不,咱倆來一把?」
說著,她還故意眨了眨眼,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曖昧的手勢。
安靜:「……」
她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後,在車喇叭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安靜以一種近乎平移的、迅捷而優雅的動作,「唰」地一下,整個人縮到了後排最遠的角落!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從「觸手可及」變成了「隔江相望」!
安靜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極度抗拒和高度警惕的眼神,死死盯著車喇叭。
「……」車喇叭被這反應搞得有點受傷,撇了撇嘴,「好吧……看來咱倆沒戲!」
安靜深吸一口氣,覺得有必要把某些原則性問題說清楚。她坐直身體,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和嚴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宣告:
「車喇叭,我,先,聲,明,一,下。」
「我,不,是,拉,拉!」
「我對女人,沒有任何超出友誼之外的想法!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可能有!請你,務必,不要產生任何誤會,或者,嘗試!」
這鄭重其事的態度,堪比宣誓。
車喇叭被她這陣仗逗樂了,揮了揮手,一副「安啦安啦我懂」的樣子:「知道啦知道啦!開個玩笑嘛,這麼認真乾嘛?我也就是隨口一說……嘿嘿……嘿嘿嘿……」
安靜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打定主意不再理會這個腦子裡不知道裝了多少古怪念頭的閨蜜。
車喇叭自討沒趣,也打了個哈欠,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嘟囔著「睡覺睡覺」,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油罐車裡恢複了寂靜。
時間悄然流逝。
世界,萬籟俱寂。
連那些在遠處遊蕩的焦屍,似乎也失去了活力,嘶吼聲變得零星而遙遠。
……
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
夜色最濃重的時刻即將過去,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四野。
就在這萬籟俱寂、似乎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時刻——
「咻咻咻——!!!」?
一種尖銳到刺耳、彷彿要撕裂天穹的厲嘯,毫無征兆地,從極其遙遠的天邊傳來!那聲音起初還很微弱,但瞬間就由遠及近,急劇放大,充斥了整個天地!
緊接著——
「嘭!嘭嘭嘭!轟轟轟——!!!」?
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爆炸巨響,如同萬千巨錘同時擂擊大地,又如同上百頭史前巨獸的瘋狂咆哮,猛然炸開!
不是一聲兩聲!
而是從城市的方向,從西邊,從東邊,甚至感覺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密集得如同除夕夜的鞭炮,猛烈得彷彿火山集體噴發!
整個被黑暗籠罩的城市,瞬間被無數驟然亮起的爆炸火光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芒如此熾烈,如此密集,透過破碎的樓宇間隙,甚至映亮了昏暗的天空!
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焦屍奔跑的那種輕微震動,而是真正的地動山搖!園區地麵上的碎石子都在「嘩啦啦」地跳動!廠房的鐵皮屋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我操!怎麼了?!地震了?!」?
西風天龍駕駛室內,車輪飛如同彈簧般從女人堆裡猛地彈坐起來!他腦袋還在發懵,心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震動狂跳不止,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胡亂抓起一件衣服往身上套,結果忙中出錯,t恤前後穿反了,領口卡在脖子上,樣子狼狽不堪。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一邊徒勞地想把衣服扯正,一邊衝著同樣被驚醒、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的女人們大吼:「都彆慌!待在車裡彆動!」
他跌跌撞撞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李若瑤,光著腳跳下床,撲到駕駛座,一把拉開了車門!
冰冷的、夾雜著硝煙味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
車輪飛探出半個身子,睜大眼睛看向城市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石化。
隻見遠處景城的天空,已經被無數道橘紅色的、拖著長長焰尾的軌跡所布滿!那軌跡如同死神的筆畫,從天穹的一端劃向城市!
是炮彈!?
大量的、密集的炮彈!?
它們如同流星雨般墜落,狠狠砸在城市各處,爆開一團團巨大的、蘑菇雲狀的火焰和濃煙!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將原本死寂黑暗的城市映照得如同煉獄降臨!
地麵持續的震顫,正是這狂暴火力覆蓋的結果!
「他媽的!官方動手了?!」車輪飛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乾澀。
為什麼?!?
為什麼官方會選擇在這個時間,用這種方式,對整個城市進行無差彆的炮火覆蓋?!?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疏散警報!沒有任何預警!?
他們難道不知道城裡還有大量像自己這樣的倖存者嗎?!
他們難道不顧普通人的死活了嗎?!?
這他媽的……到底是救援,還是……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