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了。
戰淵每砍倒一頭異獸,會用餘光掃一下夜幽那邊。
夜幽每清空一片區域,會把屍體故意踢到戰淵那邊——擋路用的。
他們在比賽。
比誰殺得多。
比誰殺得快。
比誰殺得更好看。
……在她麵前。
一隻九級白虎和一隻八級黑豹,麵對六級獸潮,大概相當於兩台收割機開進了麥田。
不到十分鍾,冷庫前方百米範圍內的異獸群被清理幹淨。
幹淨得非常徹底。
地麵上躺滿了屍體。
鐵甲犀、變異鬣狗、三角蜥、毒脊蜂……品種之豐富堪比異獸圖鑒的實物展覽。
戰淵走迴來的時候渾身是血,但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站在林晚寧麵前,金色豎瞳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啪嗒”一聲,一條鐵甲犀的後腿被他丟在地上。
那條後腿比林晚寧整個人還粗。
他的表情在說:多不多。
夜幽緊跟著從暗影裏浮出來,通體漆黑的豹尾巴甩了一下,身後拖著四頭碼得整整齊齊的六級變異鹿……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還給獵物擺了個造型。
他瞥了戰淵一眼,墨綠色的瞳孔裏寫滿了“不過如此”。
然後偏過頭看林晚寧,嘴角向下一撇:“姐姐,他弄了一地血,髒死了。”
戰淵虎尾啪地甩在地上。
林晚寧沒空理他們鬥嘴。
她蹲在最近的一頭鐵甲犀屍體旁邊,掰開犀牛甲片下麵的肉層。
暗紅色的肌肉纖維排列緊密,脂肪層薄但分佈均勻。
她用手指按了按,彈性好,保水性高,肌間結締組織含量低。
犀牛肉在末世前不是主流食材,但鐵甲犀是變異物種,能量密度是普通異獸的三倍。
如果排酸方法得當……
她又挪到變異鹿旁邊。
鹿肉是所有紅肉裏脂肪含量最低的品種之一,但這種六級變異鹿的肌間脂肪明顯高於正常值,呈細密的網狀分佈。
完美的涮肉坯子。
林晚寧站起來,掃了一眼滿地的異獸屍體。
大腦裏又彈出了十幾個烹飪方案方案——鐵甲犀的後腿適合低溫慢燉做醬牛肉,變異鹿的裏脊切薄片可以涮火鍋,毒脊蜂的翅膀去毒素後富含甲殼素,末世前這東西是高檔保健品的原料。
三角蜥的尾巴……算了,這個太考驗心理承受能力了,以後再說。
她迴頭看向兩隻渾身是血的獸人。
“還能打嗎?”
戰淵挑了一下眉。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大概等同於“你還會呼吸嗎”。
夜幽用尾巴甩掉了身上的一塊異獸碎肉,漫不經心地說:“髒是髒了點,不過還行。”
“那把外圍那些也清了。”
林晚寧指了指遠處還在湧動的獸群殘部,“屍體不要打爛,盡量保持完整,越完整越好。”
兩隻獸人同時看向她。
戰淵大概是在確認她的表情是否認真。
夜幽則是那種“雖然不知道你要幹什麽但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我要用。”
林晚寧補了一句。
這三個字就夠了。
戰淵轉身,踩碎了腳下的凍土,朝獸群的方向一躍而出。
夜幽慢了他零點三秒,但暗影化後的速度遠超白虎的人形奔跑。
兩道身影一白一黑,交替出現在c區廢墟間,所過之處隻有異獸倒地的悶響。
林晚寧沒閑著。
她翻遍了冷庫旁邊三間廢棄倉庫,找到了一卷還沒生鏽的鐵絲、兩個破了底的塑料桶和一把缺了口的菜刀。
不夠。
但湊合。
她需要一個大一點的地方。
冷庫門都沒了,不能住。
c區的底層工棚都是幾十人擠一間的集體宿舍,沒有廚房,沒有儲物空間,連一堵完整的牆都是奢侈品。
但是。
獸潮衝破防線的時候,c區那些平日裏橫著走的小頭目們跑得比誰都快。
她親眼看到至少三個人抱著值錢東西往b區方向狂奔。
跑了的人,房子就空了。
c區東北角有一棟鐵皮兩層小樓,以前是一個叫“疤子劉”的四級覺醒者的私人領地。
末世第一年的時候,疤子劉靠倒賣配給和盤剝底層搬運工發了一筆橫財,把小樓裝修得在c區堪稱豪華,有門有鎖有窗戶,二樓還隔了兩個獨立房間。
林晚寧搬了一年的罐頭,每天都從那棟樓底下經過。
每天都被守門的打手嗬斥“滾遠點”。
她記得那個地址。
清清楚楚地記得。
獸潮結束後的第四十分鍾。
戰淵扛著最後一批異獸屍體走到小樓門前的時候,發現林晚寧已經站在門口了。
門鎖是被夜幽拍開的。
豹爪在鎖芯上留下了五個孔洞,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鉸鏈上。
樓裏的值錢東西被疤子劉帶走了大半,但搬不走的留了下來。
一樓有一個磚砌的灶台、一套鐵皮桌椅和一個裝了三分之一柴火的儲物間。
二樓有兩間臥室,其中一間還鋪了床墊,雖然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它是軟的,這在c區已經是頂級配置了。
“這兒。”
林晚寧站在灶台前,拍了拍台麵上的灰。
戰淵把肩上的異獸屍體放在門外空地上,迴來把他隨手從路上撿的一棵被獸潮撞斷的枯樹拖了進來。
樹幹有小腿粗,他用兩根手指捏住一端,利爪彈出——
“哢哢哢哢哢。”
五下。
枯樹被精確地劈成了三十二根長短一致的柴火段。
他蹲在灶台前,掌心凝出一簇小火苗,引燃了柴火。
火燒起來的時候,熱氣從灶口湧出來,衝進林晚寧的鼻腔。
暖的。
整間屋子在五分鍾之內升溫到了體感可以脫外套的程度。
她靠在灶台邊,被火光烤得臉頰發燙,指尖終於不再是鐵塊一樣的僵冷。
戰淵見她不哆嗦了,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出門繼續搬運異獸屍體。
夜幽不搬。
他化成人形靠在二樓樓梯口,雙臂交叉抱胸,用一種非常欠揍的語調說:“搬東西這種粗活,適合老虎,我負責安保。”
戰淵路過的時候肩上扛著一頭六百公斤的鐵甲犀,單手,連步伐都沒晃一下。
他沒看夜幽。
但鐵甲犀的尾巴不知道為什麽抽了夜幽一臉。
“!”
夜幽的臉黑了。
林晚寧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