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寧放棄掙紮了。
左手被夜幽的尾巴勾著沒法動,右手被戰淵攥著在揉太陽穴也沒法動。
兩個男人把她夾在中間,一個滾燙一個溫涼,兩種溫度混在一起,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溫泉裏。
睏意湧了上來。
她昨天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之前搬了十四箱罐頭,被搶了麵包,差點凍死,遇到係統啟用,早上又經曆了一場五級覺醒者的對峙。
精神和體力都到了極限。
眼皮開始打架。
就在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腦袋不受控製地往戰淵肩膀上靠的時候。
頭頂炸了。
是基地防空警報的嘶鳴聲。
那種聲音林晚寧聽過很多次。
末世三年,每隔幾個月就會拉響一次。
但今天這一次明顯不一樣。
頻率更高,間隔更短,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失去了秩序的尖嘯。
最高階別。
基地廣播係統在警報的間隙中擠出了一個人聲,那個聲音在抖,抖得連字都咬不清:
“警告!c區外圍檢測到空間裂縫異常擴大!六級異獸群——嗶——發生暴動——嚓嚓——防線已被突破!請所有——”
廣播裏夾雜了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和遠處隱約的槍聲。
“——請所有底層人員——”
最後四個字被淹沒在了一聲巨響裏。
林晚寧沒聽清最後說的是什麽。
但冷庫的地麵在震。
不是一般的震動。
是什麽巨大的東西在地麵上成群結隊地奔跑時,通過凍土層傳導過來的共振。
頻率密集,沒有間隔,像無數麵鼓同時被捶打。
獸潮。
戰淵的手從她的太陽穴上拿開了。
他站起來,金色豎瞳看向被撕碎的冷庫大門外。
他的表情變了。
一隻九級白虎不會害怕六級異獸群。
他的表情是興奮。
瞳孔放大,犬齒從唇縫間露出來,後頸和肩胛的肌肉群同時繃緊,整個人的輪廓銳利了一倍。
戰鬥模式。
她懷裏的夜幽也動了。
黑豹的豎瞳驟然收縮成一條縫,他從林晚寧的懷裏翻身起來,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黑色的豹尾高高翹起,尾尖一甩一甩的。
嘴角……剛才還在裝可憐的嘴角……緩慢地向上彎了起來。
不是微笑。
是獵手看見獵物的弧度。
兩隻猛獸,一白一黑,一左一右站在冷庫門口,同時把目光轉向了林晚寧。
戰淵的意思是:我去殺,你待這別動。
夜幽的意思是:我也去殺,你待這別動,並且,看看我殺得比他好看。
林晚寧坐在地上,裹著獸皮大衣,抱著一袋晶核,看著門外灰濛濛的天空下黑壓壓的異獸剪影越來越近。
c區的防空警報還在嘶叫。
遠處有人在哭。
她握緊了手裏的晶核袋。
……
獸潮來得比預想中快。
林晚寧從冷庫門口往外看的時候,c區東側的第三道防線已經被撕出了一個二十米寬的缺口。
灰黃色的異獸群像決堤的泥石流湧進來,打頭的是一群六級變異鐵甲犀,每一頭都有卡車那麽大,犀角上凝著暗紅色的能量光團,踩過之處凍土龜裂,管線崩斷。
c區的廣播徹底變成了電流噪音。
遠處能看到底層居民的身影在廢墟間奔跑,有人摔倒了被後麵的人踩過去,有人抱著孩子往b區方向的鐵閘門跑,但鐵閘門從裏麵焊死了,b區不會給c區開門。
從來不會。
林晚寧攥緊了手裏的晶核袋,指甲掐進掌心。
她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跑”,一個說“往哪跑”。
跑的前提是有地方跑。
她一個沒覺醒的、跑步八百米都喘的瘦皮猴,在六級獸潮麵前的生存概率等於零。
末世三年她活下來靠的從來不是能力,是運氣和縮頭。
但縮頭的前提是有縫可鑽。
冷庫不行。
門被戰淵撕了,等於一個敞開的罐頭盒子,異獸衝進來她連藏的地方都沒有。
她還沒想完,身邊的空氣壓強變了。
戰淵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他赤著腳踩在冷庫門口的碎鐵皮上,腳底板被鋒利的金屬邊緣割出一道白痕,沒出血——九級異獸的麵板硬度不是鋼鐵能比的。
他偏過頭,看了夜幽一眼。
夜幽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猛獸之間的溝通從來不需要語言,眼神就夠了。
戰淵眼底那個意思很直白:別礙事。
夜幽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彎法很微妙,屬於那種“我偏要礙事你能怎麽樣”的弧度。
然後兩個人同時動了。
戰淵的身體在踏出冷庫的一瞬間完成了變形。
不是完全的白虎化,而是半人半獸——白發根根倒豎,脊柱拔長了三寸,雙手十指彈出滿月形的白色利爪,後背兩側的肌肉鼓脹撐破了獸皮大衣的縫線。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風刃先到了。
五道肉眼不可見的氣流從他的爪尖射出,精準地切入距離冷庫最近的三頭鐵甲犀的頸椎縫隙。犀牛角上的能量光團還沒來得及釋放,三顆腦袋同時落地,切麵平整光滑,像被工業級鐳射割的。
血噴出來的高度超過了兩米。
溫熱的血霧被風吹散,落在戰淵的白發上,染出幾縷紅。
他頭都沒迴。
五步之外,夜幽的打法完全不同。
他沒有衝鋒。
他整個人往地上一伏,身體在接觸地麵的刹那化成了一灘流動的黑色——暗影化。
影子貼著凍土的表麵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滑行。
比鐵甲犀的衝鋒速度快三倍不止。
影子穿過第一頭犀牛的四條腿之間。
犀牛還在跑。
跑了兩步之後,四條腿從膝關節處同時滑落。
切口極薄,骨頭和筋腱的截麵在陽光下反著光。
六百公斤的鐵甲犀轟然栽倒,鼻孔裏噴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影子沒停。
第二頭。
第三頭。
第四頭。
黑色的影子在獸群中穿梭,所到之處,異獸成片倒下,倒法整齊得嚇人,像多米諾骨牌。
林晚寧站在冷庫門口看了三十秒。
兩隻獸人,一左一右,一個正麵碾壓一個側翼收割,配合默契得匪夷所思。
考慮到他們十分鍾前還在冷庫裏互相撕咬,這種默契隻能歸功於猛獸的戰鬥本能。
不對。
不是配合。
是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