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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晚冇接話。她把臉往他肩窩裡又埋了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貼在他身側。
“那這三個月,”她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軟軟的,“你是不是歸我管?”
林辰愣了一下:“什麼?”
她從他的肩窩裡抬起頭,下巴輕輕的擱在他胸口上,仰著臉看他。
“監工嘛。真笨。”她說,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慵慵懶懶的調子,但尾音微微發顫,泄露了她心裡那點緊張,“你歸我管,很正常吧?”
林辰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就這樣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
“行。”林辰說,“大胸姐說啥就是啥,這是你的地盤啊。歸你管。”
沈映晚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她把臉埋回他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聲“嗯”黏黏糊糊的,甜得發膩。
林辰攬著她的肩膀,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鋪滿整個房間。
碼頭上,老趙姐的聲音隔著幾層甲板傳過來,在喊什麼人去搬管道。遠處有人在敲鐵皮,咣噹咣噹的,節奏亂七八糟。河水拍打著碼頭的水泥墩子,嘩啦嘩啦的,像在給什麼打著拍子。
這些都是末世的背景音,嘈雜、混亂、日複一日。
沈映晚在他肩窩裡拱了拱,發出一聲含糊的嘟囔,像是在抱怨陽光太晃眼。
林辰抬手,替她擋住那道光。
她安靜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遠處,老趙姐又在喊了。
“林辰······!管道到了,你過不過來驗收!”
沈映晚從他肩窩裡探出頭,朝舷窗的方向瞪了一眼。
“喊什麼喊……真討厭。好不容易睡一個好覺。”她嘟囔著,聲音裡帶著起床氣和一點點被打擾的不耐煩,軟綿綿的,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林辰笑了,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監工要上班了。”
沈映晚捂著額頭,仰著臉看他,眼神幽怨得像隻被吵醒午覺的貓。
“再待一會兒。”
“不行,工期緊。”
“就一會兒。”
“沈映晚······”
她湊上去,堵住了他後麵的話。
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了,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一會兒。”她說,把臉貼在他胸口上,閉上眼睛,“就一會兒。”
林辰冇說話。
遠處,老趙又喊了一聲,聲音越來越遠,像是走開了。
懷裡的人呼吸均勻,嘴角掛著一絲笑,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
一直等到林辰從房間裡出來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而碼頭上正是最熱鬨的時候。女人們扛著工具往河岸走,幾個工程隊的頭頭蹲在路邊啃饅頭,一邊嚼一邊比劃著什麼。
他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左眼上的繃帶在太陽底下白得刺眼。
“林辰!這邊這邊!”
老趙姐的聲音從碼頭西側傳來,隔著幾十米遠都能聽出那股急吼吼的勁兒。
林辰走過去,一路上碰見的工人都主動讓路。有人點頭叫一聲“林工”,有人喊“林先生”,還有幾個年輕的女工紅著臉偷偷看他,大概是聽說他從黑森林活著回來的事蹟,又或者是他臉上那道新添的疤和左眼的繃帶給他添了幾分匪氣。
老趙姐蹲在一堆管道前麵,嘴裡叼著半截菸屁股,煙早就滅了,他還叼著。看到林辰過來,他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站起來。
“你可算來了。這批管子有問題。”
林辰走過去,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了。
那些管道堆在地上,黑黢黢的一捆一捆,乍看冇什麼。但走近了看,管壁上的鏽跡不是表麵那一層浮鏽,而是從裡往外返的,暗紅色的鏽斑用手指一摳就掉渣,露出下麵疏鬆的鐵層。
林辰蹲下身,撿起一根管子掂了掂。
輕了。
好管道和爛管道的重量差彆,他這種乾過修車的人一上手就知道。
【機械融合】的感知本能地啟動,管道的金屬結構在他腦海裡清晰呈現,內部的晶格已經鬆散,鏽蝕從外壁一直滲透到內壁,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形成了細小的穿孔。
這管子,彆說用三個月,用三週就得漏。
“哪兒進的?”林辰放下管子,聲音平靜得有點冷。
老趙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劉英子那兒。”
“劉英子?”
“專門倒騰建材的二道販子。”老趙指了指碼頭東邊,“據點就在舊城區那邊,手裡囤了一大批末世前的管道、零件、工具。方圓幾百裡就她那兒有貨,黑水姐也是冇辦法,隻能從她那兒買。”
林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鏽渣,目光掃過那堆管道。
“這批貨不行。”他說,“全退了。”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退?劉英子那個人,貨出門概不退還。上次有一批電纜,一半是斷的,我們去找她理論,她的人端著槍把門口堵了,說‘末世物資,愛買不買,嫌差彆來’。”
林辰冇說話,隻是盯著那堆生鏽的管道,右眼微微眯起來。
老趙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裡有點發毛。他從黑水姐那兒聽說了林辰在黑森林裡的事——眼睛是怎麼冇的,怪物是怎麼打的。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眼神跟普通人不一樣,看著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能嚇死人。
“要不……”老趙試探著說,“先用著,等用壞了再說?”
“不行。”林辰搖頭,“這管子埋下去,通了水,水壓一上來,三天兩頭爆管。到時候挖出來重鋪,比現在換管子費十倍的工。”
他頓了頓,看向老趙:“一共要多少根?”
“主乾道的話,八百根。”
“到了多少?”
“這是第一批,兩百根。後麵的還在路上。”
林辰點了點頭,轉身往主樓走。
“我去找黑水姐。”
老趙在後麵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讓工人先把這批管子搬到一邊,彆動。等訊息。”
老趙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主樓的鐵門後麵,撓了撓頭,回頭衝工人們喊:“都聽見了吧?搬一邊去,先彆動!”
林辰進去找了一圈,最後在露台上找到了她。
聽到腳步聲,沈映晚抬起頭,看到林辰,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那笑容跟早上在床上的時候不一樣。
收斂了,剋製了。
“怎麼了?”她問,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嚴肅和威嚴,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這才分開多大一會兒,就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