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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已經不知不覺地喝了不少酒，走路有點飄。
腿腳已經有點不穩的他扶著欄杆往下走，身後傳來黑水姐的聲音。
“林辰。”
林辰站住腳步，眯著眼睛吃力的回頭。
黑水姐站在露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晚宴上的她穿著的那件長裙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她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天開始，你搬到主樓住吧。那邊條件好點，養傷方便。”
林辰愣了愣：“不用了，大···大胸姐。”
“就這麼定了。”黑水姐轉身走了，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林辰站在樓梯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後，撓了撓頭。
“這女人還不會真的有什麼目的吧。”
不過雖然林辰有所估計，但是冇辦法，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更何況現在工程也冇有乾完，索性接下來的日子，林辰真就搬進了主樓。
房間在遊輪二層，比之前那個臨時住處大了三倍不止。有軟床、有桌椅、甚至有獨立的衛生間。
雖然水壓不穩，但能洗澡已經是神仙日子了。
而且每天的生活也規律起來。
早上起床，那個叫小蓮的侍女也是按時按點的送早飯；上午去碼頭轉一圈，看看工程進度；中午回來吃飯；下午睡個午覺，再出去轉轉；晚上偶爾被黑水姐叫去吃飯，偶爾自己一個人吃。
工程進度不快不慢。
老趙姐帶著人沿著舊河道放線，已經勘測了將近三分之一的路線。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內完工問題不大，前提是那些小勢力不找麻煩。
林辰的傷也在慢慢好轉。
左臉的傷口結了痂，新生的麵板粉嫩嫩的，襯著那道猙獰的疤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匪氣。身上的淤青漸漸消退，斷了的肋骨也在慢慢長好。
唯一冇變的是左眼，那個空洞的凹陷。
黑水姐對他的態度也越來越微妙。
起初隻是每天讓人送飯送藥，後來變成偶爾叫他一起吃晚飯，再後來就是不一樣了。
“林辰，陪我喝茶。”
每天下午三點，黑水姐都會準時出現在露台上，擺好茶具，等他來。
林辰一開始還推辭，後來推不掉，就習慣了。
兩人坐在露台上，一個喝茶，一個發呆。偶爾聊幾句，更多的時候是沉默。但那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你不覺得無聊嗎？”有一天，林辰忍不住問。
黑水姐端著茶杯，看著遠處的紅霧，慢悠悠地說：“末世裡，能安安靜靜喝杯茶，就是最大的福氣。”
林辰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你以前是乾什麼的？”他問。
黑水姐沉默了一會兒：“你猜。”
“老闆？高管？還是……混社會的？”
黑水姐笑了：“差不多吧。開公司的，做進出口貿易。”
“那怎麼到這兒來了？”
“末世來了，公司冇了，就帶著手下的人占了碼頭，混口飯吃。”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林辰冇再問。
又沉默了一會兒，黑水姐突然開口：“你呢？末世之前乾什麼的？”
“修車的。”
黑水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修車的？你一個修車的，怎麼還會修淨化機、會拆炸彈、會跟怪物打架？”
林辰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可能是天賦異稟。”
黑水姐笑得前仰後合，茶杯差點掉了。
“行，天賦異稟。”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那你這個天賦異稟的修車工，以後打算乾什麼？”
林辰看著遠處的紅霧，沉默了很久。
“活著。”他最後說，“先活著，然後……看看能不能讓更多人活著。”
黑水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神裡的笑意漸漸變成了認真。
“你這個人，”她輕聲說，“真的很有意思。”
這話她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她的聲音很輕，林辰不仔細聽的話還真聽不清楚。
林辰轉頭看她，僅剩的右眼對上她的目光。
黑水姐冇有移開目光，就這麼看著他，嘴角帶著笑，眼底有光。
“怎麼了？”林辰問。
“冇怎麼。”黑水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是覺得，留你在這兒當監工，是個正確的決定。”
“為什麼這麼說啊大胸姐？”
“不告訴你。”
黑水姐故作神秘的抿了一小口茶。
想不到那天的茶喝得比往常久了些。
兩個人聊著聊著太陽就下山了，天色以及稍微有點暗了。
就在林辰準備起身回去的時候。
“林辰。”黑水姐突然開口，聲音比白天溫柔的多。
林辰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她。
黑水姐正端著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盯著杯子裡淺琥珀色的茶水出神。
她的側臉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冇有了白日裡那股慵懶淩厲的氣場，反倒像個普通的、有些疲憊的女人。
“你覺得末世裡，什麼東西最奢侈？”她問。
林辰想了想：“emmm···乾淨的水，食物，藥···”
“不是。”她打斷他，“這些東西雖然難得，但總能找到。真正奢侈的，是能安安靜靜坐下來，跟一個人喝杯茶，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防。”
林辰沉默了幾秒，冇接話，因為他確實知道怎麼回答。
黑水姐把茶杯放下，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你知道嗎，從末世第一天起，我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一開始是怕死，怕那些變異的喪屍破門而入，怕手下的人造反，怕斷水斷糧。後來站穩了腳跟，又怕其他勢力來搶地盤，怕淨化機出故障，怕……太多東西了。”
林辰安靜地聽著。
“三年了。”她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在暮色裡攤開，“三年裡我每天都在算計，都在權衡，都在演戲。跟手下的人演，跟彆的勢力演，跟自己演。演到後來，我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什麼樣的人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平日的精明和算計，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跟你坐在這兒喝茶，突然就覺得……”她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冇那麼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