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色天空------------------------------------------。整個世界都是紅色的。，是血色。像有一層半透明的紅膜覆蓋了天空，把所有的光都過濾成了這個顏色。路燈還在亮，但燈光透過那層紅膜之後，變得詭異而壓抑。“小陳呢？”她問。“上來了，在樓梯口。”老周指了指身後。。這扇門是昨天裝修班組加固過的——原有的建築防火門還在，外側加裝了一道鋼製防盜門，兩扇門之間留了半米的緩衝區。三層保險鎖，門框是鋼的，門板是鋼的。從裡麵可以反鎖，從外麵需要鑰匙才能開啟。，親手檢查了一遍門鎖。鎖舌卡進門框，沉悶的一聲悶響。她把鑰匙拔下來，攥在手心裡。“樓裡還有其他人嗎？”她問。。他看了老週一眼，然後說：“放假是放了，但有些人冇走。”“冇走？”“公家的電不要錢，水不要錢，空調隨便開。”小陳說，“宿舍冇空調，外麵租房也要錢，還不如待在公司。”，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不重要了。現在還在這棟樓裡的人，大概率已經不是人了。。——是樓裡的。從下麵某一層傳上來的，女人的聲音，尖銳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第三聲。男人的喊叫，不是尖叫，是在嘶吼著讓誰“站住”或者“彆過來”。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很重，像是桌椅被掀翻，又像是有人摔倒在水泥地上。
然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有一種新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上來。隔著兩層厚重的門，聲音很悶，但那個節奏——濕潤的、黏膩的、帶著細微骨裂聲響的咀嚼——讓人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老周的臉白了。他開始後退，一直退到走廊的物資箱旁邊，手扶著箱子。
小陳的表情冇有變，但他握鋼管的手指緊了一下。
沈清晚站在防火門前，冇有後退。她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物資區。
她從堆放的鋼管裡抽出一根。一米二長，三厘米粗，一端磨尖了。握在手裡，冰涼的，沉甸甸的。
她又抽了一根，遞給小陳。
“拿著。”
小陳接過去。
“喪屍的弱點在頭部。”她說，“打身體冇用，打四肢冇用。隻有破壞大腦才能殺死。用尖的這一端，刺太陽穴。這個位置骨壁最薄。”
小陳握著鋼管，點了點頭。
沈清晚回到防火門前，站在門後一步遠的地方。
“不管聽到什麼聲音，”她說，“不準開門。除了我叫門。”
淩晨四點
樓梯間裡的聲音停了。
不是它走了——是它安靜了。三個人都冇有說話。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應急燈鎮流器發出的高頻嗡鳴。
老周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他的呼吸又急又淺，但他在努力控製。
沈清晚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老周。”
老周抬起頭。
“你害怕是正常的。”她的聲音很輕，“但喪屍靠聽覺和嗅覺定位。你出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它們都能感覺到。你越害怕，它們越能找到你。”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把捂嘴的手放下來，用力點了點頭。
淩晨五點
天開始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那層紅色的天空還在，但紅色變淡了，變成一種暗沉的橙黃色，像是一整片天空都在生鏽。太陽應該已經升起來了，但它被那層紅膜過濾成了一個模糊的、黯淡的光斑。
窗外的街上，能看到的東西多了。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停著撞爛的車，有幾輛還在冒煙。路燈還亮著，但光線渾濁。遠處有人影在移動——不是人的那種移動。
沈清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握緊了鋼管。
“小陳，把防火門開啟。”
小陳看著她。
“開啟。”她說，“兩層都開。”
小陳冇有動。
“小姐，讓我下去。”他說。
“你知道喪屍的弱點嗎？”
“你剛纔說了。”
“說了和能做到是兩回事。”
沈清晚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你跟在我後麵。如果我倒下了，你補上。”
小陳沉默了一秒，然後走過去，擰動門鎖。第一層，防盜門的鎖舌彈開。第二層，防火門的推杆壓下去，門開了一條縫。
樓梯間的味道湧了進來。鐵鏽一樣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腐爛的甜腥。
沈清晚拉開防火門，走了出去。
小陳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他的手握在鋼管上，指節發白，眼睛盯著樓梯間的每一個轉角。
老周站在防火門旁邊，手裡攥著沈清晚給他的那根鋼管，想跟出去，被製止了。
“老周，守好門”沈清晚沉聲。
應急燈滅了。隻有身後的防火門透出去的光，照在台階上。水泥台階上有液體乾涸後的痕跡，暗紅色的。牆上也有。拖行留下的。
沈清晚數著台階。十八階一層。眼下在三十二樓。
三十一樓的樓梯轉角處，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一個蹲在角落裡的身影上。灰色的麵板，黑色的血管從皮下凸起來，眼睛是渾濁的白。工牌還掛在脖子上，歪歪斜斜地垂在胸前。
行政部的小李。今年剛畢業，家在另一個城市，冇地方去，昨晚大概是在公司宿舍裡睡的。
應急燈的光照在它身上，它慢慢轉過了頭。
它聞到了她。
小李站了起來。骨頭髮出哢哢的聲響，身體歪歪扭扭地立起來，頭歪向一側，嘴張開——牙齒上沾著黑色的東西，舌尖還在動。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然後撲了過來。
小陳往前邁了一步。他要攔在前麵。
“彆動。”沈清晚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
她側身，鋼管從下方斜著刺出去。磨尖的那一端，刺進了喪屍的太陽穴。黑色的液體湧出來，濺在她的手背上。
喪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軟了下去，倒在台階上，壓在鋼管上。
沈清晚拔了一下，冇拔出來。鋼管卡在頭骨裡。
小陳從她身後上前一步，一腳踩住喪屍的肩膀，幫她把鋼管抽了出來。金屬和骨頭摩擦的聲音，很小，但在這個狹窄的樓梯間裡來回彈跳。
沈清晚站直了。
她的臉很白，比平時更白。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握鋼管的手指在發抖。
“看到了嗎？”她說，聲音是穩的，“太陽穴。”
小陳看著她。
剛纔那一瞬間，他想攔在前麵。但他的腳還冇邁出去，她就已經出手了。不是猶豫，不是害怕——她的動作冇有任何多餘的停頓，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演練過一千遍。
一個冇有經過任何訓練的人，不可能做到。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的這些。但剛纔他親眼看到的，不是沈家大小姐應該會的東西。
“上去。”沈清晚說，“還有彆的樓層，今天先到這裡。”
小陳讓到一邊，讓她先走。
她轉過身，往樓上走。走了三級台階，身體晃了一下。
小陳伸手去扶，她擺了一下手，意思是不用。又走了兩級，她的膝蓋彎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往下倒。
小陳一把撈住她。鋼管從她手裡滑出去，叮叮噹噹滾下台階。
老周從防火門後麵衝出來。“小姐！”
小陳把沈清晚抱起來。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隔著運動服都能感覺到骨頭。臉白得像紙，嘴唇冇有一點血色，眼睛閉著，睫毛在抖。
“應該是昏過去了。”小陳此刻還在震撼：大小姐殺這東西像殺雞一樣冷靜，但殺完就暈是怎麼個事？
“趕緊先把小姐送回去休息”老周鬆了一口氣。
樓道裡還能聽到其餘樓麵的隱隱的嘶吼聲。
隨後老周負責關上了門，跟了進去。
小陳把沈清晚抱進休息室，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上。
小陳又轉身走回防火門。
他把兩層門都關好，鎖舌卡進門框，沉悶的兩聲悶響。然後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整整兩圈。
鎖死了。
從裡麵，外麵打不開。
他回到休息室門口，站在那兒。
老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昏迷的沈清晚，眼眶紅了。
應急燈的白光照著空蕩蕩的頂樓。一箱一箱的物資安靜地堆在那裡，水、食物、藥品、武器。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床上傳來一聲輕響。
沈清晚的右手伸在被子外麵，掌心朝上。淡綠色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散發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層薄薄的麵板下麵流動。光很弱，像螢火，但在昏暗的房間裡，足夠讓人看清。
老周猛地站起來。
“這是……”
小陳站在門口，看著那團綠光。
他冇有說話。但他想起了末世小說裡寫的那種東西——覺醒。異能。
他以為那隻是小說。
但眼前這團綠光，比任何文字都真實。它在這間簡陋的休息室裡亮著，照在沈清晚蒼白的臉上，照在老周發紅的眼眶上，照在小陳沉默的側臉上。
光很弱。
但它在。
小陳轉過身，看向走廊儘頭那扇鎖死的防火門。門外是樓梯間，樓梯間裡有更多那種東西。
他握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