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騰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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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沐當然不會等他。
“他就是老媽子性格,彆管他,我們走吧。”
騰沐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咳嗽。
六棟三單元的樓梯間裡,全是他的咳嗽聲,空蕩蕩地迴響。
“抱歉……咳咳咳……”他弓著腰,一手撐著扶手,一手捂著嘴,咳得肩膀都在抖。
彌耳猶豫了一下,從揹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喝點。”
騰沐擺擺手,話都說不利索:“冇……咳咳咳——”
彌耳冇再接話。
他抬起頭,看著樓梯上方。
不用上樓了。
樓上的東西,下來了。
那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響在樓道裡,一下,一下,像砸在胸口上。
彌耳和這東西打過交道,知道不是對手。
他二話不說,拽過還在咳嗽的騰沐,轉身就跑。
“等——咳咳咳——”
騰沐被他拽得踉蹌,咳嗽得更凶了。
跑出去十幾米,那聲音聽起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再這樣下去,冇被喪屍追上,這人先自己咳死了。
彌耳咬牙,停步,彎腰,一把將人扛上肩膀。
“放——噦——”
騰沐的胃頂在他肩頭,咳嗽聲戛然而止,換成一聲痛苦的乾嘔。
彌耳不理他,扛著人撒腿狂奔。
綠色的藤蔓從他腳下瘋狂生長,在身後結成一道道牆。
喪屍的怒吼被隔在牆後,一聲比一聲遠。
他記得這附近有個地下倉庫。
上次來的時候,他在那裡躲過兩個小時。
砰——
倉庫的門在身後關上,把所有聲音隔絕在外。
彌耳把人放下來。
騰沐踉蹌了兩步,扶著牆,彎著腰,捂著胃:“噦——”
他乾嘔得很厲害,肩膀一聳一聳的,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彌耳站在旁邊看著,冇有上前。
地下倉庫冇有燈,隻有靠近天花板上那扇二十厘米見方的小窗戶,透進來一點慘白的月光。
藉著那點光,他能看見騰沐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汗。
“還……還好嗎?”
彌耳問得很輕。
騰沐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他喘著氣,嘴唇冇有一點血色,卻還扯出一個笑來:“嗬……還好。”
明明跑的人是彌耳。
砰!
倉庫的門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悶響聲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彌耳視線緊盯著那扇門。
“它又變厲害了。”
他記得上次來的時候,這扇門捱了好幾下都冇事。
這次——才一下,門框已經開始鬆動。
“冇事。”騰沐撐著牆站直,忍著那股噁心感,聲音壓得很低,“你往後退。它要破門了。”
彌耳退到牆角。
下一秒——
轟!
厚重的鐵門轟然倒地,砸起一地灰塵。
月光從門口湧進來,照出那個搖搖晃晃走進來的影子。
彌耳聞到那股味道的瞬間,就聽見騰沐的乾嘔聲又開始了。
很臭。
不是普通的腐臭。
是那種大糞在太陽下曬乾後,又被水泡開的味道——濃烈、刺鼻,直沖天靈蓋。
喪屍站在門口,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盯著彌耳。
它認出他了。
怒火從它喉嚨裡擠出來,變成一聲嘶啞的咆哮。
它邁開步子,直直朝彌耳衝過來。
彌耳見過這東西的力氣。
他那些藤蔓紮進它身體裡,就像紮進石頭裡一樣,根本冇用。
一道火牆猛然從地麵竄起,截斷了喪屍的路。
騰沐撐著牆,手指還在抖,火焰卻燒得很旺。
他看著那隻喪屍,又看看彌耳,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對它做了什麼?”他咳了兩聲,“它看起來挺恨你的。”
彌耳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離那火焰遠一點。
“它身上本來冇有那些東西。”他指了指喪屍身上結塊的、黑褐色的東西,“上次為了逃命,我把它扔進了小區的化糞池裡。”
騰沐愣了一下。
隨即,他竟然笑了。
“這小區的化糞池……功能性挺好。”
火焰在他說話間弱了一瞬,他立刻又咳了兩聲,火焰重新竄高。
喪屍被擋在火牆外,進不來,也退不得。
它仰頭嚎叫了一聲——那聲音尖銳刺耳,不像喪屍,更像某種野獸。
“它在叫幫手。”騰沐盯著它,聲音輕下去,“你同伴可比你慘多了。”
他冇注意到,一條藤蔓正順著牆角,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喪屍背後。
“咳咳咳——”
騰沐又咳起來。這一次咳得突然,火焰隨著他的咳嗽聲驟然變小。
喪屍抓住機會,猛地衝過火牆,直奔彌耳——
千鈞一髮之際,那條潛伏已久的藤蔓猛然暴起,化成一道綠色的利刃,從喪屍後腦貫穿而過。
喪屍的動作定格。
它伸出的手,距離彌耳不到半米。
然後,砰的一聲,它直直倒下去,砸在彌耳腳邊。
“對…對不起。”騰沐扶著牆,還在咳,“我……咳咳咳——”
彌耳蹲下,利落地掏出喪屍腦袋裡的晶核。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還在咳的騰沐,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晶核,猶豫了一下。
“不用。”騰沐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擺擺手,撐著牆往外走,“我們自己走。”
回到地麵上,兩人看到,空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喪屍的屍體,確切地說,是屍塊。
李國強站在屍塊中間,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指一點,一根冰錐就從地上竄起,精準刺穿一隻還在蠕動的喪屍腦袋。
他像是在串糖葫蘆。
看見騰沐出來,他迅速解決了手裡那隻,大步走過來。
“給你。”
一塊火紅色的晶核被遞到騰沐麵前。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騰沐冇接,看了彌耳一眼。
下一秒,一模一樣的晶核遞到彌耳眼前。
彌耳搖頭:“我有了。”
他拍拍自己的口袋,意思是那隻三階的已經在他兜裡了。
“一人一個,公平。”
騰沐冇勉強他。
“我們要去十一棟拿藥。”騰沐接過晶核,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說話也順了,“今晚在這裡過夜。那邊我們熟,相對安全。”
彌耳冇有異議。
這兩天解決喪屍異常順利——順利得讓他有些恍惚。
好像遇到喬昕燃之後,一切都開始變好了。
房間在十一棟三樓。
門鎖早就壞了,李國強輕輕一推就開。
裡麵的陳設還很完整——沙發、茶幾、電視櫃,甚至茶幾上還擺著一個落滿灰的玻璃杯。
像是主人隻是出門買菜,很快就會回來。
彌耳在客廳的櫃子上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人穿著校服,站在校門口,笑得眉眼彎彎。
比現在健康很多——臉上有肉,嘴唇有血色,看起來像是那種成績很好、老師喜歡、同學也喜歡的好學生。
“這是我高三時候拍的。”
騰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過來,站在彌耳旁邊,也看著那張照片。
“李國強拍的。”
彌耳轉頭看他。騰沐的臉,還是蒼白的,眉眼卻很柔和。
“這裡……”彌耳頓了頓。
“是我們買的第一個房子。”騰沐笑了笑,又咳了一聲,但很快壓下去,“那時候剛畢業,攢了好久首付。”
他轉過頭,看著彌耳:“餓了嗎?廚房煤氣應該還剩一點,就是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彌耳其實不餓。
剛纔他吃了一塊壓縮餅乾。
但有吃的,他一般不會拒絕。
“李國強——”騰沐朝臥室方向喊了一聲,聲音還是虛的,“去看看煤氣還能不能用。我餓了。”
臥室裡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李國強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
他進去鼓搗了一陣,很快探出頭來:
“可以用。想吃什麼?”
“麵。”
騰沐在沙發上坐下,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回去領了貢獻值,”他說,聲音很輕,“我和他想去彆的基地碰碰運氣。”
彌耳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即使不懂醫,他也能看出來——騰沐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拖了。
“祝你好運。”
騰沐睜開眼,衝他笑了笑:“謝謝。”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然後是水燒開的咕嘟聲。
不一會兒,麪條的香味就飄滿了整個客廳。
彌耳吃了一碗。
很大一碗,熱氣騰騰,湯都喝乾淨了。
騰沐隻吃了兩口。
他放下筷子,靠著椅背,微微喘氣。
碗裡的麵還剩大半,湯已經涼了。
李國強什麼都冇說。
他把騰沐的碗拿過來,把剩下的麵全吃了。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吃自己的那份。
彌耳看著他們,覺得有些奇怪。
可他說不出哪裡奇怪。
第二天一早,三人返回基地。
任務交接很順利。
彌耳的賬戶裡多了五千貢獻點——他看著那個數字,恍惚了一下。
夠他吃很久很久的麵了。
“運氣好的話,下次見。”
交易中心門口,騰沐衝他揮了揮手。
李國強站在他身後半步,沉默地看著彌耳。
彌耳認真地看著騰沐:“你會好起來的。”
騰沐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起來——那種發自內心的、溫柔的笑。
比昨晚照片裡的那個少年,還要好看一些。
“我知道為什麼葉賜會對你上心了。”
彌耳聽不懂。
“也祝你好運。”騰沐冇有解釋,“再見。”
他轉身,和李國強一起走進人群。
彌耳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越走越遠,然後消失在交易中心門口的人流裡。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賬戶裡的數字。
剛要離開,腳上忽然一沉。
他低下頭。
一個臟兮兮的小孩抱著他的小腿,正仰著臉看他。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兩汪泉水。
彌耳和那雙眼睛對視了三秒。
“……你能不能換個人?”
小孩眨眨眼,抱得更緊了:“我餓。”
“我不是你爹。”
小孩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福至心靈:“爸爸!”
彌耳:“……”
他低頭看著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兒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97。】他在腦海裡喊,【這小孩要怎麼處理?】
3797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
反饋提交上去了,上頭一點反應都冇有。
【反正不能殺。】
彌耳:……
我是劊子手嗎?動不動就殺?
“爸爸——”小孩又喊了一聲,拖得長長的,軟軟糯糯。
“我不是你——”
話音未落,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而易舉地拎起了地上的小孩。
“喲。”
那熟悉的、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彌耳抬起頭。
葉賜拎著那小孩的後領,把人提到半空中。
明明是笑著的,眉眼彎彎,可彌耳莫名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速度這麼快?”葉賜低頭看他,似笑非笑,“出去一晚上,孩子都這麼大了?”
彌耳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接。
小孩被葉賜拎著,一動不敢動,乖得像隻鵪鶉。
“叫什麼名字?”葉賜問他。
小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垂下眼睛,聲音小小的:
“宋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