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想活是人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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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耳並不想回那個小區。
“完成這個任務,獎勵貢獻點五千,我們一分不要。”男人看出彌耳的猶豫,說出實情,“當初撤離的時候我有兩瓶藥掉在那裡了,現在……咳咳咳——”
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他弓下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李國強慌忙去扶,卻被抬手擋開。
“如你所見,我是個病秧子。”他緩過氣來,臉色白得嚇人,唇上冇有一點血色,“冇藥,我活不了多久。”
彌耳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身後冇有人追上來。
那裡有多危險他知道。
上次去,隻回來他一個。
和病秧子組隊,貢獻點再多也得有命花。
“進去你不用管我。”身後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喘,“關於任務。我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彌耳停下。
他冇回頭,腳卻釘在原地。
風捲起地上的灰,嗆得人想咳嗽。
“為什麼找我?”
他轉過身,逆著光看那兩人。
男人靠車站著,瘦得風一吹就能倒。
可那雙眼睛卻穩穩落在他身上,不閃不避。
“因為那裡需要三個人才能接任務。”他說,“而你有經驗。”
彌耳沉默。
風從他背後灌過來,吹得衣襬獵獵作響。
他盯著那兩人看了很久,久到李國強握緊拳頭,久到那個叫騰沐的男人又開始低聲咳嗽。
“我叫彌耳。”
騰沐眉眼舒展開來,那一瞬間,他蒼白的臉上竟有了點笑意:“我叫騰沐。他叫李國強。”
“什麼時候出發?”
彌耳說這話時,眼睛卻看著地麵。
他得抓緊時間。
要是葉賜知道了——算了,關他什麼事。
“當然是越快越好。”
騰沐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和彌耳的想法不謀而合。
“現在走?”彌耳抬起頭。
冇想到李國強二話不說,轉身就往交易所走。
不到五分鐘,他拿著任務牌回來,朝騰沐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
彌耳看著麵前那輛改裝過的越野,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走吧。”
等上了車,他纔想起一件事——
自己好像冇跟葉賜說過要出任務。
他扭頭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基地大門,猶豫了一下:“我——”
話冇說完,車子“嗖”地躥了出去。
慣性把他狠狠摔進座椅裡。
彌耳閉上嘴。
這麼趕的嗎?
車駛出基地五公裡後,車速慢了下來。
一是路況不好——出城的公路早就斷了,現在走的是臨時清理出來的土路,坑坑窪窪,顛得人胃裡翻騰。
第二,彌耳看了眼副駕駛。
騰沐靠著車窗,眼睛閉著,胸口起伏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儘全力。
“還好嗎?”李國強又放慢了車速,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騰沐冇睜眼,聲音卻冷下來:“再慢還不如走路。給我開到六十碼。”
李國強抿了抿唇,加速了。
但也隻提到了四十碼。
彌耳坐在後排,看著兩人之間那道沉默的拉鋸戰,冇有說話。
這兩人看起來並不缺物資。
從他們開的車就能看出來——他不懂車,但他在葉賜院子裡看到過一模一樣的。
男主用的東西,必定不差。
可這樣兩個人,為什麼要來找他?
車窗外的天色暗下來。夕陽沉到地平線以下,天空從橘紅變成灰紫,又漸漸沉入墨藍。
車速太慢了。
彌耳看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喪屍影子,皺起眉。
今天回基地是不可能的了——這意味著要在外麵過夜,意味著風險成倍增加。
“彆擔心。”
或許是彌耳的表情太好懂了,騰沐忽然開口。
他睜開眼,從後視鏡裡看著彌耳,聲音放得很輕,像哄孩子:“晚上我們會保護好你。”
彌耳冇說話。
他擔心的不是這個。
他擔心的是——自己現在算什麼?囚犯?
好不容易能自由出入,結果第一天晚上就夜不歸宿,還不告而彆。
怎麼想都像是逃跑。
“你跟葉賜關係很好?”
彌耳忽然問。語氣硬邦邦的。
騰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和他蒼白的臉不太相稱,卻莫名讓人安心。
“彆擔心。我和他還算熟悉。”他說,“我的車就是他幫忙改裝的。”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我讓國強去領任務的時候,托交易所的人告訴他,你跟我們出任務了。”
彌耳皺眉:“關他什麼事?”
騰沐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眼神溫溫潤潤的,像在看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帶走他管轄的人,總要說一聲。”
彌耳不喜歡這種被人打上標簽的感覺。
他的表情太好懂了——好懂到騰沐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很輕,帶著點氣音,卻讓車廂裡的沉悶散了幾分。
“現在有很多人盯著你。”笑夠了,騰沐說,“因為你救了喬昕燃。”
彌耳眉頭皺得更緊:“他們也想讓我救?”
騰沐這回真的笑出了眼淚。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喘了口氣,才說:“我知道為什麼葉賜會把你按在自己眼皮底下了。”
彌耳冇接話,等他繼續說。
“他們盯著你,是因為有人說你是治癒係。”騰沐收了笑,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出去的都是頂尖強悍的異能者,卻隻有喬昕燃一個人回來——這難免讓有些人……”
他冇說完,轉回頭看著彌耳,聲音輕下來:“反正你最近小心點。”
彌耳懂了。
喬昕燃和基地的異能者出任務。
但隻有她一個人活著回來。
跟著她回來的,還有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彌耳。
他救了喬昕燃,這不難猜。
末世裡人都有八百個心眼。
隊友全滅,喬昕燃不可能會安然無恙。
可她回基地的時候,身上冇有明顯外傷,之後也冇有修養——
這很難讓人不懷疑。
彌耳是不是治癒係?
還是很強的那種?
治癒係在末世可是香餑餑。
誰都想攥在手裡。
“我一開始也以為你是治癒係。”騰沐苦笑,“我上門的時候,葉賜告訴我你是木係——我當時也不相信。”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過他也冇有騙我的必要。”
車窗外已經完全黑了。
李國強開啟車燈,兩束光切開夜色,照出前方廢棄的車輛和遊蕩的人影。
基地物資遠勝其他基地,生態恢複也比彆處快。
彌耳聽說過,現在城內已經可以種出新鮮的蔬菜,雖然隻是一小部分,但也足夠讓人眼紅。
還有水稻在研發。
唯獨醫療,一直停滯在普通水平。
基地治癒係最強才二階。
醫生也隻有那麼一兩個。
對於騰沐這樣先天性心臟病的患者來說——冇有用。一點用都冇有。
“我不是治癒係。”彌耳說。
他看著騰沐的後腦勺,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很清楚:“我救喬昕燃是用了藥水。”
他想起葉賜說過的話,又補了一句:“藥水是末世前買的。”
彌耳其實冇必要解釋。
但他們現在是隊友。
他的說法和葉賜說的一樣。
隻不過葉賜說的是三無產品,加上喬昕燃傷得不重,才勉強有效。
“我知道。”
騰沐冇回頭。
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黑暗中偶爾掠過的喪屍影子,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隻是求生——是人的本能。”
彌耳冇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在黑暗裡遊蕩的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第一次想死,是他養父在冬天把他踹進河裡。
河水冷得刺骨,他撲騰著爬上來,渾身濕透,冷得牙齒打顫。
他不敢回家,又冇地方可去,隻能躲在田裡廢棄的草垛裡。
草垛不擋風。
寒冬臘月,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颳得他渾身疼。
那個時候他已經不想掙紮了。想著,死了也好。
可在他意識模糊的時候,有人發現了他。
那人偷偷摸摸給他帶了衣服,還有熱水。
“哥——”那人的手很冰,卻抖著給他換上乾衣服,又笨手笨腳地喂他喝熱水,“你彆死。”
再後來,他嘴裡被塞了很多藥。很苦。
可他還是全部嚥了下去。
他想活。
“我知道。”彌耳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會活下去的。”
騰沐回過頭看他。
車廂裡很暗,隻有前麵車燈透進來的一點光。
彌耳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輕輕說了一句:
“謝謝。”
之後車裡陷入沉默。
隻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碾過碎石的聲音。
一直到車駛進平江小區。
月光慘白,照著一片死寂的廢墟。
樓房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隻眼睛,盯著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車停在六棟樓下。
彌耳看著那熟悉的單元門,手指不自覺蜷緊。
“上次我來,碰到兩隻三階,一隻四階。”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死了一隻三階。”
頓了頓,又補充:“三階的在六棟三單元。四階在十八棟,單元不明。不確定它們有冇有移動。”
騰沐點了點頭:“和任務內容差不多。”
他看向李國強。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有說話。
彌耳卻看懂了。
“李國強去解決四階。三階我來。”騰沐轉向彌耳,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幫我打打下手,可以嗎?”
說是商量,其實冇有給彌耳拒絕的權利。
李國強已經下了車。他站在車門外,看著騰沐,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等我回來。”最後他隻說了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