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強的問話,讓屋子裏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李偉聲音平靜,沒有解釋議會和執行者的身份,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國家需要恢復秩序,我負責點燃第一把火。”
這番話,田茶聽不太明白,但“國家”和“恢復秩序”幾個字,讓她抓著兒子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
李自強不再追問,他沉默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將那根沒點燃的旱煙桿,重新別回了腰間。
有些事,不需要問。
“哥!”田茂然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屋裏的氣氛,他湊過來,黝黑的臉上放著光,“我能不能跟你乾?二次入伍!我保證聽話,絕不給你丟人!”
李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明天去車隊報道,找突擊一連的連長。”
他沒有拒絕。
“上了戰場,會死人。”李偉隻補了這一句。
“小看我了不是!”田茂然把胸脯拍得邦邦響,“我在邊防線上跟毒販乾仗的時候,就不怕死!”
“阿偉,去把外公外婆他們叫過來,一家人吃頓飯。”田茶打斷了他們,開始張羅晚飯。
“好嘞!”
李偉和田茂然應聲出門。
山寨不大,幾十米外就是舅舅家。
沒多久,李偉和田茂然一左一右,扶著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回來,身後跟著同樣滿臉驚奇的舅舅和舅媽。
寨子裏的鄉親們都從自家吊腳樓的窗戶後遠遠看著,誰也不敢靠近。廣場上停著裝甲車,還有那些沉默的士兵。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擠進自家堂屋,李偉想起一件事。
他的部隊,還沒有安排宿營。
他跟母親說了一聲,轉身走出屋子,快步的走向寨子中心的曬穀場。
廣場上,士兵們已經以車輛為單位,在空地上搭建起一頂頂製式軍用帳篷。整個過程安靜的可怕,隻有裝備碰撞的輕微金屬聲和指揮員的低聲口令。
一個上尉連長看見李偉,立刻跑來,立正敬禮。
“指揮官。”
“晚上山裡冷,我安排一下,讓弟兄們去鄉親們家住,擠一擠總有地方。”李偉開口。
上尉連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指揮官,不用。”
“不入百姓家門,是寫進我們條例裡的紀律。”
“您快回去陪家人吧,他們盼了您太久。這裏有我們。”
他的話語誠懇,態度卻不容置疑。
上尉說完,再次敬禮,轉身返回崗位,繼續組織宿營地的搭建。
李偉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他們熟練的鋪開防潮墊,整理睡袋,在冰冷的裝甲車邊構築起臨時的鋼鐵營地。
他沒有再堅持。
這,就是他的部隊,就是他們的軍魂。
他回到家時,屋子裏已經擠滿了人。
八仙桌擺在堂屋中央,長凳不夠,又從鄰居家搬來幾條。外公外婆被安排在主位,李偉的父母、舅舅舅媽和田茂然圍坐一圈。
田茶和舅媽在廚房裏忙碌,酸湯魚特有的酸香和臘肉的熏香,很快的就瀰漫開來。
飯桌上,外公喝了一口米酒,紅光滿麵的問著外麵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
舅舅則對那些裝甲車更好奇,拉著田茂然問個不停。
田茂然成了全場的焦點,他繪聲繪色的說著車隊如何撞開巨石,又講到機槍如何將喪屍撕碎,引得眾人陣陣驚呼。
李偉話不多,隻是安靜的聽著,給外公外婆夾菜,給父親和舅舅滿上米酒。
屋外的天色徹底沉了下去。
廚房的灶火正旺,堂屋的燈泡也亮著,都散發著溫暖的光。
而窗外,曬穀場上,一排排軍用帳篷在夜風中寂靜無聲,隻有巡邏士兵的軍靴踩在石板上的規律腳步聲,和裝甲車引擎的低頻散熱聲,宣告著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這一晚,李偉睡在自己從小長大的房間。
床是木板床,被褥有煙火和山風的味道。
窗外,是熟悉的蟲鳴和風過林梢的聲響。
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他側過身,黑暗中,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平板。
螢幕亮起,幽藍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
一張佈滿紅點的凱市電子地圖浮現。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規劃著返回的路線。
指尖最終停在代表凱市行政中心的光點上,輕輕的敲擊。
家的溫暖在身後。
而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那片需要他用戰火去收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