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田茂然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力道不小,讓他表弟晃了晃。
李偉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車隊。
“突擊一連,下車,清理路障。”
“留一個班駐守,恢復工事,警戒哨外推一百五米。”
命令通過通訊器傳達下去,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哢噠。
車門齊刷刷的開啟,隻發出一聲脆響。
一隊隊士兵從猛士突擊車上跳下來。
士兵們沒理會發愣的村民,直接走向那堆路障。
幾個村民合力都推不動的石頭,兩個士兵用撬棍一撬,就滾到了一邊。
要用斧頭砍半天的樹榦,也被他們抬起來,扔到了路邊。
田茂然張開的嘴巴,忘了合上。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士兵們肩上油印的紅旗,還有他們身上的製式裝備。
不到十分鐘,路障就清出了一條路,足夠裝甲車開過去。
“上車。”
李偉第一個走回了指揮車。
田茂然像個木偶,手腳僵硬的跟了上去,一屁股坐在李偉對麵,大氣都不敢出。
車隊啟動,緩緩的開進寨子。
11式輪式突擊車的車身很大,在窄小的村道上開過去,幾乎是擦著兩邊吊腳樓的屋簷。
寨子裏的鄉親們從門窗後探出頭來,眼神裡有害怕,也有些好奇,最後變成了敬畏。
引擎的低吼聲,打破了山寨長久的安靜。
車隊最後在寨子中心的廣場停了下來。
幾十輛數碼迷彩的裝甲車,把這片曬穀子的空地塞滿了。
李偉推開車門,走下車。
田茂然也跟著跳了下來。
李偉沒理會周圍的目光,直接走向寨子邊上的一棟吊腳樓。
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每一處都印著他童年的記憶。
空氣裡,是濕土和爛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偉走到一棟吊腳樓前,停下了腳步。
家。
木梯在風裏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板上春聯的紅紙已經褪色發白。
李偉的手抬起來,停在半空,有點遲疑。
“姑媽!姑爹!開門,看哪個回來咯!”
田茂然的大嗓門打破了安靜,他幾步跑上樓梯,一把推開了虛掩的木門。
門內,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藍色土布對襟衫的女人從裏屋快步走出,她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敦實的男人。
那女人看清門口的人後,一下子就站住了。
李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爸,媽。”
他喊了出來。
女人捂住嘴,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
下一秒,她快步撲過來,用盡全身力氣抱住自己的兒子。
“阿偉!我的崽!你還活著,你真的活著!”
李偉的母親田茶,用拳頭捶著兒子的後背,哭得聲音都啞了,話也說不清楚。
李偉的父親李自強也走了上來。
這個一向沉默的男人,隻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在兒子的胳膊上死死捏了捏。
李自強一句話沒說,眼圈卻紅了。
一家三口就在門口抱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田茶才鬆開手,但還是死死抓著李偉的胳膊,把他拉進屋裏。
“坐下。”
屋裏擺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條長凳,牆壁被煙火熏得黑乎乎的。
田茶把李偉按在長凳上坐下,自己也挨著他坐,手就在兒子身上摸來摸去,從臉到胳膊,看個不停。
“瘦了,黑了,在外麵遭了多大的罪?吃飯沒得?媽給你下碗麪。”
她帶著哭腔問,話裡全是心疼。
田茂然在一旁手忙腳亂的翻出茶罐和土碗,點著了灶裡的柴火。
李偉任由母親的手在自己臉上摸著。
“媽,我沒事,好得很。”
他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在外的身份,就像個普通的兒子。
“爸,你們都好就行。”
李自強坐在對麵,從腰間摸出用了幾十年的旱煙桿,裝上煙絲,卻沒有點燃。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隻是沉默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筆挺的作戰服,還有他領口那三顆將星。
李偉整理了一下思路,決定直接說。
“國家啟動了最高預案,我歸隊了。”
他停了一下,好讓父母消化這個訊息。
“我現在負責一個計劃,代號燎原。”
“這次回來,就是接你們去個安全的地方。很安全。”
他說的每個字都很清楚、沉穩。
田茶聽得半懂不懂,但國家、歸隊、安全這幾個詞,就是她能理解的天。
她隻是點頭,眼淚又流了出來,這次是高興的。
田茂然端著滾燙的茶水過來,聽到李偉說負責一個計劃,手一抖,茶水灑在手上,燙得他一哆嗦。
整個屋子,隻有李自強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把煙桿在桌角輕輕磕了磕,倒出還沒點燃的煙絲。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李偉的肩膀,看向門外。
他看見了那些站得筆直的士兵,也看見了那些在黃昏裡泛著冷光的鋼鐵車輛。
最後,李自強的視線回到自己兒子年輕的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回家的喜悅,隻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
“燎原?”
李自強開口了,嗓子因為很久沒說話,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