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的坦克出現在地平線上,黑壓壓一片,像一道鐵牆推過來。
張彪蹲在戰壕裡,望遠鏡貼在眼睛上,數了數——至少一百輛。T-90的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排豎起來的煙囪。步戰車跟在後麵,車頂的機槍塔在晨光中反射著暗綠色的光。
“放近了打。”他的聲音很穩,“等他們進入一千米再開火。”
參謀長蹲在他旁邊,手裏的望遠鏡在抖。不是怕,是腎上腺素。五千人對兩個旅,一百二十輛坦克對至少一百輛,這仗怎麼打?但張彪的聲音穩得像釘在木頭裏的釘子,參謀長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八百米。
大毛的坦克開始加速,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麵在抖。張彪能感覺到腳下的泥土在顫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身。
六百米。
“開火!”
十二輛99B同時開炮,炮口焰在晨曦中炸開,像十二道閃電同時劈下來。第一發穿甲彈擊中領頭那輛T-90的炮塔正麵,裝甲被撕開一個洞,黑煙從洞口湧出來,像噴泉一樣往外冒。
第二發擊中了第二輛T-90的側麵。穿甲彈的彈芯穿透了裝甲,車內的彈藥被引爆,炮塔被掀飛了十幾米高,在空中轉了兩圈,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一輛接一輛,T-90的炮塔被掀飛、車體被擊穿、發動機艙起火。十二輛99B在三秒鐘內打出了一輪齊射,十二發穿甲彈全部命中。大毛的先頭坦克排在十秒鐘內被清空,隻剩下燃燒的殘骸和扭曲的炮管。
“裝填!”張彪吼。
裝填手把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哢嚓一聲鎖死。但大毛的第二波坦克已經衝上來了。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不再排成一字長蛇陣,而是散開隊形,沿著平原往前推。T-90的125毫米滑膛炮發出怒吼,炮彈在188旅的陣地裡炸開,泥土和碎石飛濺。
一輛99B被擊中側麵。穿甲彈穿透了裝甲,車內彈藥殉爆,炮塔被掀飛了十幾米高,砸在戰壕邊上,把兩個士兵埋在了土裏。
“醫療兵!”有人在喊。
張彪沒回頭。他盯著瞄準鏡,鎖定了那輛開火的T-90,按下發射鈕。穿甲彈擊中T-90的炮塔座圈,炮塔歪了,然後整個被掀飛,車體裏的火苗竄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燒扭曲了。
“三輛了。”他自言自語。
城東,炮兵陣地。
炮兵連長蹲在指揮所裡,手裏的鐳射測距儀對準了大毛的步戰車群。螢幕上,三十輛步戰車排成兩列縱隊,正在沿著公路往前推。車頂的機槍塔在轉動,像一隻隻眼睛在掃視戰場。
“紅箭-10,目標——大毛步戰車,放!”
三十門紅箭-10同時發射,導彈拖著尾焰竄出去,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弧線。第一發命中——步戰車的炮塔被掀飛,車體裏的彈藥殉爆,火球衝天而起。
第二發命中——車體被擊穿,發動機艙起火,黑煙從車尾湧出來。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三十發導彈,三十輛步戰車,三十團火球。
大毛的步戰車群在三十秒內被清空,隻剩下燃燒的殘骸。公路被堵死了,後麵的步戰車被迫停下來,車長們從車裏爬出來,有人趴在地上找掩護,有人對著無線電大喊大叫。
“第二輪,目標——自走炮!”炮兵連長的聲音在通話頻道裡炸開。
紅箭-10的發射車開始重新裝填,導彈架緩緩升起。但大毛的反擊來了——122毫米自走炮的炮彈在陣地周圍炸開,衝擊波把指揮所的頂棚掀飛了一半。
“繼續打!”炮兵連長吼。
第二發導彈射出,擊中了第一門自走炮的彈藥艙。火球衝天而起,衝擊波把旁邊的兩門火炮也掀翻了。但大毛的炮兵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位置,更多的炮彈砸過來,泥土和碎石飛濺。
一輛紅箭-10發射車被彈片擊中,導彈架斷了,車體在燃燒。車組成員從車裏爬出來,身上全是火。
“撤!撤到備用陣地!”炮兵連長抓起通話器喊。
剩下的發射車開始倒車,拖著煙霧彈往東邊撤退。大毛的炮彈追著他們炸,在地麵上炸出一個又一個彈坑。
炮兵連長蹲在指揮所的廢墟裡,看著眼前的戰場。三十門紅箭-10,現在能動的不到二十門。彈藥消耗了一半,但大毛的自走炮還有至少二十門在開火。
“還有四個小時。”他喃喃自語。
城北,坦克對射繼續。
大毛的坦克開始反擊。T-90的125毫米滑膛炮發出怒吼,炮彈在188旅的陣地裡炸開。一輛99B被擊中側麵,裝甲被撕開,車內彈藥殉爆,炮塔被掀飛了十幾米高。
另一輛99B被擊中發動機艙,黑煙從車尾湧出來,車組成員從艙底爬出來,身上全是火。有人在地上打滾,有人在喊叫,有人一動不動。
“不許退!”張彪的聲音在無線電裡炸開,“誰退我斃了誰!”
他的99B停在戰壕後麵,炮管指向大毛的坦克群。裝填手把炮彈推進炮膛,炮閂哢嚓一聲鎖死。張彪瞄準了最近的那輛T-90,按下發射鈕。
穿甲彈擊中T-90的炮塔正麵,裝甲被撕開,黑煙湧出來。但那輛T-90沒有停,它還在往前開,炮管在轉動,瞄準了張彪的方向。
“裝填!”
裝填手的手在抖,炮彈滑了一下,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張彪一把推開他,自己抓起炮彈塞進炮膛。
T-90開火了。
炮彈從張彪的頭頂飛過去,炸在後麵的戰壕裡。泥土和碎石砸在車頂上,叮叮噹噹響。
張彪按下發射鈕。穿甲彈擊中T-90的炮塔座圈,炮塔歪了,然後整個被掀飛。車體裏的火苗竄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燒扭曲了。
“四輛了。”他說。
十五分鐘後,大毛的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
戰場上留下了三十輛T-90的殘骸,和二十輛99B的殘骸。黑煙從每一輛燃燒的坦克裡冒出來,把半邊天都遮住了。空氣裡全是柴油燃燒的焦臭味和血肉燒焦的腥味。
張彪從坦克裡爬出來,站在車身上,看著陣地前的殘骸。他的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睛佈滿血絲。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腎上腺素退了。
“統計損失。”他的聲音很啞。
參謀長從戰壕裡爬出來,手裏的本子被彈片削掉了一個角。他翻了翻,喉結動了動。
“二十輛99B被擊毀,四十名車組成員陣亡。步兵連傷亡六十人。彈藥消耗過半。”
張彪沒說話。他蹲下來,撿起地上一個燒焦的彈殼。金屬還是熱的,燙得他手心發疼。
“還有四個小時。”他說。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張彪的眼神,把話咽回去了。那個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像在說,我知道會這樣,但我還是要打。
張彪站起來,把彈殼扔在地上。
“把還能動的坦克集中起來,重新編組。步兵連補充到戰壕裡,把傷員往後送。”
“往哪送?”參謀長問,“後方醫院已經滿了。”
張彪看了他一眼。
“往地上放。”他說,“讓傷員自己包紮。能動的就留在戰壕裡,不能動的就躺著。子彈不會挑人。”
參謀長轉身去傳達命令。張彪站在戰壕邊上,看著遠方的地平線。大毛的坦克退回去了,但很快會再來。他知道。他們也知道。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煙是皺的,濾嘴上有血,不知道是誰的。他不在乎。
煙霧在晨曦中散開,像一口氣還沒喘完。
“報告!”通訊兵從指揮所裡爬出來,“旅部來電——援軍還在路上,預計四個小時後到達。大毛正在重新集結,預計三十分鐘後發起第二次進攻。”
張彪把煙抽完,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知道了。”他說。
他轉身走回坦克,爬進駕駛艙。裝填手在整理彈藥,手還在抖。張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抖了。”他說,“還有四個小時。”
裝填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手不抖了。
張彪重新坐回炮手的位置,眼睛貼在瞄準鏡上。遠方的地平線上,大毛的坦克正在重新編隊。他數了數——至少還有六十輛。
六十輛對三十輛。
四個小時。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