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跡往前延伸,在岔路口突然斷了。
林峰蹲在地上,手電照著最後一點血痕。左邊管道乾燥,有通風口連著地麵。右邊管道潮濕,通向更深的地下。血跡在岔路口前麵就沒了,像是走到這裏突然蒸發。
“它往哪跑了?”林雲問。
林峰沒回答。他盯著岔路口兩邊的管壁,腦子裏在推演。左邊通向地麵,地麵有難民營,有大量活人。右邊通向地下更深處,隻有汙水和老鼠。
它受傷了,需要恢復。恢復需要能量。能量從哪裏來?從活人身上來。
“左邊。”林峰站起身,“它要去難民營補充能量。”
三個人往左邊管道走。這條管道比剛才那條幹燥,管壁上有一層灰,踩上去腳印很淺。通風口的風灌進來,帶著地麵上的聲音——有人說話,有孩子在哭,有鐵鍋碰撞的聲響。
他們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亮光。月光從井蓋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管壁上畫出一道白色的光斑。
出口到了。
林峰示意林雲關掉手電。三個人貼著管壁,慢慢往出口移動。井蓋被掀開了半邊,月光照進來,能看見外麵的天空。出口外麵就是難民營的邊緣,幾十米外有帳篷和燈火。
“堵住了。”林雲低聲說。
林峰沒說話。他豎起耳朵聽。下水道深處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快。那腳步聲不像正常人跑步,更像什麼東西在地上爬,四肢著地,動作很快。
“來了。”
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衝出來。
是那個斷臂的男人。他的左肩傷口已經癒合了大半,新生的肉芽還在蠕動,顏色比正常麵板淺,粉紅色的,像剛長出來的疤痕。他看到出口處的人,停下腳步。
銀色眼睛閃爍。
“跑不了了。”林峰舉槍。
男人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詭異。嘴角咧得更開,幾乎咧到了耳朵下麵,露出整排牙齒。那些牙齒不齊,有的長有的短,有的歪向一邊,像被人隨便塞進去的。
“一起走。”他說。
林峰瞳孔收縮:“趴下!”
男人的胸口猛地膨脹。那件破棉襖被撐開,露出裏麵的麵板——不,不是麵板。是銀白色的絲線,密密麻麻地纏在一起,像一團被壓扁的鋼絲球。那些絲線在蠕動,從胸口往全身蔓延,爬上脖子,爬上臉。
下一秒——
“轟!”
血肉炸開。
不是普通的爆炸。那些銀白色的絲線在炸開的瞬間向四麵八方射出去,像鋼針,又像子彈。狹窄的管道裡無處可躲,碎肉和碎石混在一起,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林雲撲到林峰前麵,用身體擋住碎片。一塊尖銳的骨片紮進他的手臂,血湧出來。他悶哼一聲,沒動。
爆炸的衝擊波在管道裡回蕩,震得耳朵嗡嗡響。煙塵散去後,地上隻剩一灘碎肉和血跡。那件破棉襖燒焦了,碎片散落在各處,有的掛在管壁上,有的泡在水裏。
林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那灘碎肉旁邊,蹲下,用兩根手指撥開一塊燒焦的布料。
一根銀白色的絲線,在碎肉裡微微蠕動。
它很小,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但能看見它在動。一伸一縮,像在呼吸。林峰把它撿起來,裝進證物袋。
“它自爆了。”林雲捂著傷口走過來,“本體呢?”
林峰把證物袋舉到眼前,對著月光看。那根銀白色絲線在袋子裏蠕動,很慢,像快要死了。
“跑了。”他把證物袋裝進口袋,“這隻是傀儡。本體不在這裏。”
林雲愣住了:“那本體在哪?”
林峰沒回答。他轉身往回走。靴子踩在碎肉上,每一步都發出黏膩的聲響。林雲跟在後麵,想再問,但看到林峰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三個人沉默地走在下水道裡。月光從井蓋縫隙漏下來,照出他們的影子。走了大約十分鐘,林峰突然停下來。
“在蜂巢內部。”
林雲愣住了。
“你說什麼?”
“本體在蜂巢內部。”林峰的聲音很平靜,“外麵的隻是棋子。它用這些傀儡來試探我們,讓我們以為它在外麵,好把注意力引開。”
林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峰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很瘦,肩膀綳得很緊。林雲跟上去,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是跟著走,靴子踩在水裏,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回到地麵時,天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營地裡的燈還亮著。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在晨風裏飄散。林峰站在井蓋旁邊,看著那片炊煙,站了很久。
林雲蹲在旁邊,用急救包給自己包紮傷口。骨片紮得不深,血已經止住了。他把紗布纏好,站起來,順著林峰的目光看過去。
“哥,你在想什麼?”
林峰沒回答。他掏出證物袋,舉起來對著晨光看。那根銀白色的絲線已經不蠕動了,靜靜地躺在袋底,像一根普通的金屬絲。
“它在裏麵多久了?”林峰突然問。
林雲愣了一下:“什麼?”
“本體。”林峰把證物袋收回口袋,“它在蜂巢裏麵,多久了?”
林雲答不上來。
林峰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營地。炊煙還在升,有人在喊孩子起床,有人在罵狗。一切正常。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過去每一天都一樣。
太正常了。
他轉過身,快步走進晨光裡。
“回去報告。”
林雲跟上去,手臂上的傷還在疼,但他沒說話。他隻是跟著林峰走,穿過舊城區的廢墟,走過那條岔路,回到行政樓後門。
門還開著,和他們離開時一樣。
林峰推門進去。走廊裡很安靜,應急燈的光把地麵照得慘白。他站在走廊裡,盯著那扇關著的門——王勇辦公室的門。
燈沒亮。門縫下沒有光。
他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情報中心走。
走廊裡回蕩著他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