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會議室的燈全亮著。
李偉坐在主位,麵前的大螢幕上定格著一張模糊的照片——破棉襖,低著頭,看不清臉。照片是從監控錄影裡截的,畫質很差,但那件破棉襖在人群裡格外紮眼。
“智腦已潛入魔都外圍。”李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第七號難民營,昨天傍晚翻牆進來的。登記記錄裡沒有這個人。”
他看向坐在右側的林峰。
“開拓者部隊出動。你帶隊,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峰站起來,敬了個禮:“是。”
林雲跟在他身後,眼神裡全是興奮。他從豫章回來之後一直閑著,身上的傷早就好了,骨頭癢得很。
“別輕敵。”李偉補了一句,“這東西能在豫章逃出來,不簡單。”
“明白。”
兩人轉身走出會議室。走廊裡,林雲湊過來:“哥,下水道?”
“下水道。”林峰腳步沒停,“它從贛江漂到長江,從排水口鑽進來的。舊城區那片地下管網是它的老窩。”
林雲咧嘴一笑:“那咱們去它老窩找它。”
舊城區的夜比外麵更黑。
路燈早就不亮了,遠處的基地探照燈光偶爾掃過,把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林峰蹲在一個井蓋旁邊,用手電照下去。水麵泛著油光,空氣裡有股腐臭味。
“它從這裏下去的。”他指了指井壁上的抓痕,“痕跡很新。”
林雲探頭看了一眼:“我打頭?”
“跟在我後麵。”林峰把井蓋掀開,第一個跳下去。
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下水道裡一片漆黑,手電光柱在管壁上晃動,照出斑駁的苔蘚和生鏽的管道。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峰抬手,隊伍停下。
手電照向前方——幾十隻老鼠擠在管道拐角處,眼睛泛著紅光,比正常老鼠大三倍。它們的皮毛脫落了大半,露出暗紅色的麵板,爪子扒在管壁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變異鼠。”林雲壓低聲音,“數量不少。”
林峰盯著那些老鼠。它們沒有衝過來,隻是堵在路上,像是在等什麼。他蹲下來,用手電照地麵。地上有腳印——人的腳印,赤腳的,腳趾分得很開,不像正常人。
“它在後麵。”林峰站起身,“用這些老鼠當路障。”
林雲活動了一下手腕:“那我開路。”
他走上前。變異鼠發出吱吱的尖叫,潮水般湧過來。它們爬得很快,貼著管壁和地麵,像一道灰色的洪水。
林雲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直直的一拳。但拳頭前方的空氣被壓縮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前衝去。最前麵的十幾隻老鼠直接被打成血霧,後麵的被氣浪掀飛,撞在管壁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劈裡啪啦。
鼠潮中間被打出一條通道。血霧還沒散,林峰已經沖了過去。
“走!”
三個人跟在他身後,靴子踩在碎肉上,發出黏膩的聲響。兩側的老鼠還在往上湧,但通道已經開啟了。林雲斷後,一拳一個,把試圖合攏的老鼠打飛。
跑了大約兩百米,管道變寬了。
林峰停下來,手電照向前方。這裏是一個圓形空間,像是兩個管道的交匯處。角落裏蜷縮著幾個人——不,是屍體。他們身上沒有傷口,但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嘴角流著白沫。
“被念力控製死的。”林峰低聲說,“它用他們當肉盾。”
林雲的拳頭握緊了。
林峰蹲下,檢查其中一具屍體。麵板冰涼,死了至少兩天。但屍體的姿勢很奇怪——雙手抱膝,蜷成一團,像在睡覺。正常人死了肌肉會僵,不會擺出這種姿勢。
“不是它殺的。”林峰站起來,“是它控製的。這些人的大腦被燒壞了,身體還活著,它用它們擋路。”
林雲沒說話。他盯著那些屍體,牙關咬得很緊。
林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他們繼續往前走。管道越來越寬,空氣越來越臭。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快。
林峰抬手,隊伍停下。他把手電關掉,三個人貼在管壁上,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黑暗中回蕩,像有人在空曠的大廳裡走路。
一個人影從拐角走出來。
四十多歲,破棉襖,臉色慘白。他的眼睛是銀色的,沒有瞳孔,隻有兩團光。那光不亮,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兩盞小燈。
“你們來了。”他開口了。
聲音不像人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氣聲,像漏氣的風箱。
“我等了很久。”
林峰舉槍:“跪下。”
男人笑了。那笑容很詭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發黑的牙齦。
“跪下?”他重複了一遍,歪著頭看林峰,像在看一件奇怪的東西,“你們這些——”
槍響了。
林峰沒等他說完,一槍打在他膝蓋上。男人跪倒,但沒有慘叫。他隻是低頭看著膝蓋上的血洞,銀色的眼睛閃了閃。
“疼。”他說。聲音還是那樣,平板,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沒用。”
他抬起頭。銀光大盛。
林峰感覺腦子嗡了一聲,像有人用針紮太陽穴。身後的兩名隊員捂住耳朵,臉色發白。那種痛不是外傷,是從裏麵往外脹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顱骨裡生長。
林雲沒事。他一步跨上前,拳頭握緊。
“早就想揍你了。”他低吼。
男人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過來,林雲被推得後退兩步,靴子在水泥地上磨出兩道白印。他穩住身形,咬緊牙關。
“就這點本事?”他吼了一聲,一拳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男人抬手擋,但林雲的拳頭太快了。“砰”的一聲,砸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折斷乾樹枝。男人倒飛出去,撞在管壁上,滑下來,留下一道黑色的血痕。
他掙紮著要站起來。
林雲已經衝到麵前。第二拳,砸在他肩膀。
“哢嚓。”
整條左臂從肩膀處斷開,掉在地上。血噴湧而出,濺在管壁上,發出嘶嘶的聲響。那血不是紅色的,是暗紅色的,接近黑色,像機油。
男人慘叫一聲。這一次他的聲音有起伏了,尖銳刺耳,像金屬刮擦玻璃。銀色的眼睛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他猛地抬頭,用最後的力量發出一道念力波。林雲被推得後退,他趁機轉身,拖著斷臂往管道深處跑。
林峰追上去。
拐角處隻剩下地上的斷臂和一灘血。那斷臂還在動,手指在抽搐,像被電擊的青蛙腿。斷口處的肉在蠕動,新生的肉芽像蟲子一樣扭動,正在緩慢地生長。
林峰蹲下,用手電照著那截斷臂。肉芽長得很慢,但確實在長。照這個速度,幾個小時就能長出一條新的。
“它會再生。”他站起身,“必須在它恢復之前找到本體。”
林雲捂著肩膀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斷臂,臉色很難看:“這玩意兒是壁虎變的?”
林峰沒回答。他盯著管道深處,那裏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東西在裏麵,在黑暗中,在某個拐角後麵,等著他們。
“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