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集團軍前線指揮部,一片寂靜。
裝甲指揮車裏,所有人,包括前敵指揮官張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死死地盯著主螢幕上傳回的實時畫麵。
那畫麵太不真實,以至於像一段劣質的科幻電影。
一個女人,獨自一人,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將數百個讓王牌集團軍的先頭部隊都陷入苦戰的生物兵器,屠戮殆盡。
那種輕鬆寫意,就像隨手撣去肩上的灰塵。
“她……她……”一名年輕的參謀嘴唇發白,指著螢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啟猛地回過神來,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征戰半生,見過的血腥場麵不計其數,自認為心如鐵石。但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對力量、甚至對人這個物種的認知。
那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那是神罰。
“通訊員!”張啟嘶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了調。
“在!”
“給我接南方司令部!立刻!馬上!”
在等待接通的幾秒鐘裡,張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他抓起桌上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涼水,然後用最快的速度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命令!所有單位,立刻停止一切射擊!”
“與……那位友軍,保持至少八百米安全距離!在她身後,以交叉火力,重新構築支援陣地!炮兵單位,目標重新鎖定敵方主堡壘入口!”
“命令!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與那位友軍接觸!重複!是任何人!”
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基於常規戰爭邏輯的命令,對一個神來說有什麼意義。但他必須做。這是他作為指揮官的職責。
他既要為她提供一種姿態上的支援,更要防止自己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士兵,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蠢事。
“司令部接通了!”
張啟一把搶過通訊器,顧瀚辰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張啟,怎麼回事?你的戰報怎麼……”
顧瀚辰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看到了張啟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司令……”張啟的聲音乾澀,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圖組織語言,但最終隻化作一句最直白、也最能表達他此刻心情的話。
“您……親自看吧。”
他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將最高優先順序的戰場錄影和實時畫麵,傳送了過去。
他知道,任何語言在那種畫麵麵前,都是蒼白無力的。
在切斷通訊前的最後一秒,張啟看著螢幕裡顧瀚辰瞬間僵住的表情,用夢囈般的,帶著無盡敬畏與恐懼的聲音,補充了一句。
“司令……神,降臨了。”
……
李鶴走在通往要塞的路上。
道路兩旁,是她製造的墳場。怪物的殘骸與扭曲的金屬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慘烈的景象。
蜂巢的士兵們,都僵立在各自的陣地上。
當李鶴走近時,他們本能地向後退縮,眼神裡交織著恐懼、崇拜與迷茫。
他們默默地分開一條道路,如同迎接神隻的信徒。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空氣中隻剩下李鶴平穩的腳步聲。
她不在乎這些家人的反應。
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來到了那座巨大的,如同巨獸大口的要塞入口前。
那是一扇由數米厚的特種合金鑄造的巨大閘門,上麵佈滿了彈坑,但主體結構依然完好,死死地封鎖著通往地下的入口。
李鶴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掌輕輕貼在了冰冷的金屬閘門上。
她沒有發力,隻是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這塊巨大金屬的質感。
下一秒。
咯——吱——呀——
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音響起。
那扇重達數百噸的合金閘門,並沒有被炸開,也沒有被熔化。
而是如同紙張,從李鶴手掌接觸的中心點開始,緩緩地、一圈圈地向內捲曲!
厚重的合金在一種一股巨力下,被撕裂、拉伸、捲成了兩根巨大的、麻花狀的金屬立柱,分立在入口兩側。
一個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地獄的入口,就這麼被以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李鶴睜開眼,收回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邁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
要塞內部,寂靜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機油味和一種生物組織腐爛的酸臭味。
緊急照明燈閃爍著紅光,將一條條鋼鐵通道照得鬼影幢幢。
李鶴剛走進通道不到十米。
嘶!
黑暗中,數十道黑影從牆壁、天花板、地麵的陰影裡同時撲出!
是更多的獵殺者。
它們的攻擊比外麵那些同類更加刁鑽、迅猛,幾乎封死了所有躲閃的空間。
麵對這必殺的圍攻,李鶴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
她隻是繼續向前走。
那些撲到她身前一米範圍內的獵殺者,無論是鋒利的爪牙,還是堅硬的甲殼,都在接觸到她身體周圍那層無形力場的瞬間,戛然而止。
然後,它們彷彿被投入了強酸。
沒有爆炸,沒有聲音。
它們的身體,從外到內,從堅硬的甲殼到柔軟的內臟,都迅速地,迅速消融、分解,化作最微不足道的黑色粉塵,簌簌落下。
一個呼吸間,數十頭獵殺者,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蒸發了。
李鶴走過,腳下揚起一片由怪物殘骸化作的塵埃。
清理,在繼續。
……
南方司令部。
顧瀚辰死死地盯著螢幕,足足一分鐘沒有說話。
當他看到李鶴以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開啟要塞大門,獨自走入黑暗時,他才猛地驚醒。
他立刻接通了蜂巢最高指揮中心。
全息投影裡,出現了李偉那張平靜的臉。
“首長。”顧瀚辰的聲音艱澀無比。
“你讓我派一把刀去錦官城。”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可是……您好像,直接派去了一位神。”
畫麵裡,李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她進去了?”
“是,已經進去了。”
“很好。”李偉點點頭,“讓77軍封鎖住入口,清理外圍,等待結果。”
通訊結束。
顧瀚辰看著黑下去的螢幕,心情久久未能平復。
而在錦官城前線。
張啟看著那個被扭曲成藝術品的閘門,和他身後數千名陷入獃滯的士兵,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這場戰爭,從那個女人出現的一刻起,就已經和他們沒有關係了。
他們不是來戰鬥的。
他們是來……見證的。
他隻能下令,讓部隊在恐懼和敬畏中,守住那個通往深淵的入口。
通道深處,已經聽不到任何打鬥聲,隻有一陣陣輕微的、彷彿永不停歇的腳步聲,在向著地心深處,緩緩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