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要塞,地下三十層,中央指揮大廳。
這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刺耳的警報聲和歇斯底裡的吼叫聲混雜在一起,交織成一片末日的嘈雜。
數十個全息螢幕上,正從不同角度直播著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第一道防線……全滅!防守部隊和獵殺者軍團,三十秒內全部蒸發!”
“第二道防線的重灌者部隊……我的天!她隻是走過去了!那些怪物就像蠟燭一樣融化了!”
“她突破第十五層了!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她!她甚至沒有在攻擊,她隻是在走路!”
一名負責戰損統計的年輕軍官,看著自己螢幕上瞬間歸零的兵力資料,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扔掉手裏的資料板,跪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沒用了……一切都沒用了……”
恐慌像病毒一樣,在密閉的大廳裡迅速蔓延。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徒勞的工作,眼神渙散,麵如死灰。
他們引以為傲的地下堡壘,他們視為最後希望的生物兵器軍團,在那個女人麵前,不堪一擊。
絕望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大廳最深處,那扇永遠緊閉的,由厚重合金打造的辦公室大門。
那裏,是他們唯一的精神支柱,是議會的最高領袖,一號的所在。
……
與外麵的混亂和絕望不同,首領辦公室內,異常安靜。
柔和的燈光,名貴的地毯,牆上掛著前文明時代的藝術品。
一號正坐在他那張巨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姿態優雅地,品嘗著一杯來自舊世界的昂貴紅酒。
他的麵前,同樣懸浮著十幾塊螢幕,清晰地展示著要塞內部的慘狀。
看著那些自己耗費無數資源製造出來的強大怪物,被那個白衣女人像清理垃圾一樣抹除,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心疼或者憤怒。
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欣賞的平靜。
“神……”
一號放下酒杯,喃喃自語。
“李偉……你居然真的造出了一個神。”
作為李偉最大的敵人,他比任何人都瞭解那個蜂巢的統治者。
他也曾有過類似的計劃,但他終究沒有那份魄力,或者說,沒有那份運氣。
他看著螢幕裡那個閑庭信步,所過之處萬物皆為塵埃的身影,徹底放棄了任何對抗的想法。
這座堡壘,完了。
議會,也完了。
但他,不能完。
一號的眼中,閃過一絲梟雄獨有的決斷。
忠誠?部下?資產?
那都是在勝利時用來點綴王冠的珠寶。
在失敗時,它們就是拖累你逃生的累贅。
成功人士的第一桶金總是不幹凈的,而梟雄的最後一條生路,也必然是用無數人的白骨鋪就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隻要自己還活著,就永遠有翻盤的可能。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些陷入絕望的下屬。
他殘忍地笑了笑。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了通訊器的開關,用一種沉穩而富有煽動性的聲音,下達了自己作為議會領袖的最後一道命令。
“全體注意。”
“敵人已經突破我們的防線,但勝利終將屬於議會!”
“啟動‘焦土計劃’!釋放所有培養倉裡的‘狂暴體’!引爆能源核心!我要讓整個錦官城,成為入侵者的墳墓!”
“為了議會的榮耀!”
指揮大廳裡,聽到了領袖聲音的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絕望的表情被一種狂熱的犧牲精神所取代。
“為了議會的榮耀!”
“和他們拚了!”
“引爆核心!大家一起死!”
在一號的親自號召下,最後的瘋狂開始了。
沒有人注意到,在下達完這道同歸於盡的命令後,他們偉大領袖的通訊訊號,就永遠地中斷了。
辦公室內,一號平靜地關閉了通訊。
他轉身,走到辦公室一側牆壁上懸掛的一副巨大的,描繪著山川河流的古典油畫前。
他伸出手,在畫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按照一個複雜的順序,按下了幾塊凸起的紋路。
哢嚓——
一聲輕響,油畫連同它背後的牆壁,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一個幽深的,完全由金屬構成的狹小空間。
空間的中央,靜靜地停放著一個造型流暢、充滿科幻感的單人逃生艙。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一條在修建這座要塞時,就利用天然地質裂縫,耗費天價資源秘密挖掘的逃生通道。
它從未被啟用過,甚至從未被記錄在任何圖紙上。
一號沒有任何留戀,大步走了進去。
在金屬門即將關閉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陪伴了自己數年的辦公室,眼神平靜。
對他來說,這裏,連同外麵那些正在為他赴死的忠心部下,從這一刻起,都隻是歷史的塵埃。
門,緩緩關閉。
一號坐進逃生艙,將自己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他按下了麵前唯一的紅色按鈕。
沒有劇烈的震動,也沒有引擎的轟鳴。
逃生艙下方的地板瞬間開啟,整個艙體垂直墜落下去。
失重感持續了大約三秒。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推力從後方傳來。
逃生艙被一股強大的電磁力推動,以驚人的速度,射入了一條漆黑的、不規則的隧道。
這裏是地底一千五百米深處。
通道壁上,是未經打磨的粗糙岩石,和偶爾閃過的,用於加固的金屬支架。
一號在劇烈的顛簸中,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沒有恐懼,沒有悔恨。
隻有一張平靜的,屬於另一個年輕人的臉。
李偉。
一號緩緩睜開眼,黑暗的艙體裏,他的雙眼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知道,這條隧道的盡頭,是三百公裡外,一個早已廢棄的前文明地質勘探站。
在那裏,有他提前準備好的新身份、資源,和一支絕對忠於他個人的小型精英團隊。
隻要活著,他就有無數種方法,讓自己重新回到牌桌上。
下一次,他也要擁有屬於自己的……神。
……
錦官城要塞內部,爆炸的火光,徹底吞噬了一切。
無數狂暴的生物兵器被釋放出來,與蜂巢的部隊,與那個正在清理一切的神,展開了最後的,毫無意義的廝殺。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消失在地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