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不是幻覺。
林風殘存的意識裡,清晰地烙印著那一瞬間——就在他即將引爆體內最後一絲能量與敵人同歸於儘的前一刹那,身後閘門上的星圖,亮了。
不是那種穩定的、有序的照亮,而是一種痙攣般的、彷彿垂死者最後一次心跳的“一亮”。幽藍色的光芒從那些錯綜複雜的線條中迸發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閘門表麵的紋路,然後又迅速黯淡下去,隻留下若有若無的餘暉在金屬表麵流淌。
但那一瞬間的亮度,已經足夠。
“什麼東西?!”
圍上來的清道夫士兵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舉起的槍口微微偏移。那名瞄準林風頭顱的淨化者士官也皺起了眉,通訊頻道裡傳來急促的詢問:“前廳小隊,彙報情況!能量讀數異常!”
“閘門出現不明波動!”士官快速回應,同時用戰術目鏡掃描閘門,“正在分析——”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閘門開了。
不是緩慢的開啟,不是齒輪轉動、液壓驅動的機械過程。那扇厚重的、由某種星靈合金鑄造的閘門,在林風身後無聲無息地“融化”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融化,而是構成它的物質在一瞬間分解、重組,從固態的門變成了某種流動的光幕。
光幕呈現出深邃的幽藍色,內部有無數星辰般的光點在流轉。一股溫和卻浩瀚的能量波動從光幕中湧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前廳。
林風躺在地上,正對著那道光幕。
他看到了光幕背後的景象——不是想象中堆積如山的能源晶體,也不是複雜的機械結構,而是一片……星空。縮小版的、彷彿被裝在一個房間裡的星空。無數星辰在其中緩緩運轉,中央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的、不規則的水晶碎片。碎片散發著純淨的白光,那光芒柔和卻堅定,彷彿能驅散一切黑暗。
那就是……基石碎片?
林風的意識在這一刻異常清醒。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聖殿最後的秘密,觀星者文明傾儘所有守護的東西,就在那道門後。
而門,開了。
為什麼?
他的目光掃向不遠處昏迷的伊塞爾。少女依舊躺在那裡,守護星鎧自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但她的意識顯然沒有恢複。不是她。
那麼是聖殿意誌最後的努力?還是……
沒有時間思考了。
光幕開啟的瞬間,那股湧出的能量像是有意識般,分出了一縷,輕柔地包裹住了林風的身體。那不是攻擊性的能量,也不是治療性的能量——它更像是一種……共鳴。
林風體內的混沌初胎,在接觸到這股能量的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瀕臨停滯的混沌初胎,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開始瘋狂地吸收這股外來的能量。那不是吞噬,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同化”。湧入的能量中蘊含著精純的秩序法則,而林風的混沌初胎內部本就包含著混沌與秩序的動態平衡。此刻,外來的秩序能量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嵌入了初胎內部某個近乎枯竭的迴圈節點。
“嗡——”
低沉的共鳴聲從林風體內傳出。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開始泛起微弱的藍光。斷裂的骨骼在能量作用下緩慢地對齊、彌合。內臟的出血被一股溫和的力量壓製、疏導。雖然距離真正的恢複還差得遠,但至少,他從“瀕死”的狀態,被硬生生拉回了“重傷但可行動”的界限。
更重要的是——能量。
枯竭的經脈中,重新湧入了力量。不是他熟悉的混沌能量,也不是純粹的秩序能量,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卻又比兩者都更精純的東西。那像是混沌與秩序在極高層次上融合後的產物,是“平衡”本身具現化的能量形態。
林風的手指動了動。
他能感覺到力量在回歸。雖然隻有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但這已經足夠。
足夠他……做點什麼。
“目標出現異常能量反應!”清道夫士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尖銳響起,“開火!立刻開火!”
但已經晚了。
就在士兵們扣下扳機的瞬間,林風的身體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方式,從地上“彈”了起來。不是站起,也不是跳躍,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地麵上“推”了起來。十幾道高能光束擦著他的身體射過,在身後的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林風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右腳在地麵上一點——那裡剛好有一塊因剛才爆炸而翹起的金屬板。借力,轉身,左手探出。
他的目標不是敵人,而是伊塞爾。
少女昏迷的身體被他用左手抄起,護在身前。與此同時,林風抬起右手——不是握拳,也不是結印,隻是簡單地……向前一推。
沒有華麗的特效,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隻是以他掌心為中心,半徑三米範圍內的空間,突然“扭曲”了。
那不是視覺上的扭曲,而是法則層麵的、更加本質的扭曲。在這個範圍內,清道夫士兵射出的能量光束軌跡發生了詭異的偏折,有的相互碰撞湮滅,有的射向天花板,還有的甚至倒轉方向射回了發射者自己身上。士兵們身上的防護服能量讀數瘋狂跳動,維持秩序場的微型發生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混沌之域……”士官臉色劇變,“他恢複了?!”
不,沒有完全恢複。
林風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展開的這個“混沌之域”範圍隻有巔峰時期的五分之一,穩定性也差得多。維持它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平時的三倍以上,以他現在恢複的那點能量,最多隻能撐十秒。
但十秒,夠了。
他抱著伊塞爾,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向了身後那道光幕。
“攔住他!”士官的咆哮在身後響起。
兩名反應最快的秩序行者從側麵撲來,手中的動力劍閃爍著秩序能量的白光。他們是三階初期的精英,速度和力量都遠超普通士兵。
林風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減速。
隻是在兩人即將觸及他後背的瞬間,他懷中的伊塞爾身上,那件一直處於自動護主狀態的守護星鎧,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不是伊塞爾蘇醒了,而是星鎧本身感應到了極致的威脅,觸發了某種預設的防禦機製。無數星辰符文從鎧甲表麵浮現,在兩人身後形成一麵半透明的、由星光構成的護盾。
“鐺!鐺!”
兩柄動力劍重重砍在星光護盾上,發出金屬交擊般的巨響。護盾劇烈顫抖,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痕,但終究沒有破碎。
而借這一阻之力,林風已經抱著伊塞爾,一步踏入了光幕之中。
幽藍色的光芒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進入光幕的瞬間,林風感受到的是一種奇異的“通過感”。沒有阻力,沒有不適,彷彿隻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但視野中的景象瞬間變化。
他站在了一片……星空裡。
準確地說,是一個被某種力場約束在房間大小的空間內的微型星域。腳下是虛無,卻又有實質的支撐感。頭頂、四周,都是緩緩旋轉的星辰投影。那些星辰不是靜止的圖畫,而是真實在運動的、散發著微弱能量的光點。整個空間的能量濃度高得驚人,呼吸間都能感覺到精純的能量湧入體內,緩慢地滋養著傷勢。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那塊拳頭大小的水晶碎片。
林風的目光落在碎片上。它看起來並不起眼,表麵光滑,內部卻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仔細看的話,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碎片內部流轉、生滅,構成一種永恒運動的迴圈。
這就是基石碎片。觀星者文明留下的、用來延緩“大沉寂”的宇宙錨點之一。
而現在,它就在林風麵前,觸手可及。
但他沒有立刻去拿。
因為光幕的另一側,戰鬥並沒有結束。
透過那層幽藍色的光幕,林風能看到前廳裡的情景——清道夫士兵們正在嘗試穿過光幕。第一名士兵將手伸向光幕,卻在接觸的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他的手臂從指尖開始,迅速“晶化”,變成了某種透明的、閃爍著星光的結晶體,並且這種晶化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撤退!能量場具有攻擊性!”士官立刻下令。
士兵們退後,轉而開始用武器射擊光幕。能量光束打在光幕上,除了激起更劇烈的漣漪外,沒有任何效果。光幕彷彿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內外徹底隔絕。
暫時安全了。
林風輕輕將伊塞爾放在“地麵”上——那其實是一片由能量構成的、柔軟而穩固的平麵。少女依舊昏迷,臉色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守護星鎧的光芒逐漸收斂,恢複到正常的待機狀態。
“諾亞。”林風在腦海中呼喚。
“……連結穩定。”諾亞的聲音傳來,依舊虛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檢測到高濃度秩序本源能量環境……主體傷勢正在緩慢修複……預計完全恢複需要……無法估算。環境能量與混沌初胎產生深度共鳴,初胎運轉效率提升至37%。”
林風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塊基石碎片。
他伸出手,卻又停在半空。
一種本能的警惕在提醒他——這東西沒那麼簡單。觀星者文明將如此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不可能沒有任何防護。剛才光幕的突然開啟就已經很蹊蹺了,現在碎片近在眼前,反而更讓人不安。
“分析碎片周圍能量場。”林風對諾亞下令。
“正在分析……檢測到多重巢狀的能量結界……最外層為識彆結界,需特定‘金鑰’或‘共鳴頻率’方可安全接觸……強行接觸將觸發……”
諾亞的話沒說完,因為光幕外突然傳來了新的動靜。
不是前廳的動靜,而是……整個聖殿。
透過光幕,林風能看到前廳天花板上的監控畫麵——那是聖殿內部各處的實時影像。畫麵中,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聖殿寬闊的走廊裡,牆壁和天花板上,那些原本裝飾性的星辰浮雕,此刻正一片片地“活”過來。浮雕表麵的金屬層剝落,露出下方閃爍著星光的能量核心。一個個由純淨能量構成的、人形輪廓的“守衛”從浮雕中走出。它們沒有五官,身體由流動的星光構成,手中握著由能量凝聚的長矛或盾牌。
星塵守衛。聖殿的自動防禦係統,終於被全麵啟用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聖殿各處的外牆上,傳來了密集的撞擊聲。
“轟轟轟轟——!”
那是登陸艙強行鑿穿外牆、突入內部的聲響。數十個、上百個破口在聖殿各處同時出現,全副武裝的清道夫秩序行者如同潮水般湧入。他們穿著統一的銀白色裝甲,頭盔上的戰術目鏡閃爍著紅光,手中的武器已經充能完畢。
接舷戰,開始了。
第一波接觸發生在聖殿中央大廳。
十二名星塵守衛剛剛凝聚成型,就遭遇了從三個方向突入的三十名秩序行者。沒有對話,沒有警告,雙方在相遇的瞬間就爆發了最激烈的交火。
秩序行者們訓練有素,三人一組,呈三角陣型推進。前排舉盾,中間持槍,後排準備投擲爆破物。他們的攻擊帶有鮮明的“秩序”特性——能量光束軌跡筆直,爆炸範圍精確控製,幾乎不會誤傷友軍。
而星塵守衛的戰鬥方式則截然不同。
它們沒有陣型,沒有戰術,隻是單純地……迎上去。能量長矛刺出時,軌跡會隨著敵人的閃避而自動彎曲,彷彿擁有生命。星光構成的盾牌不僅能抵擋物理攻擊,還能偏折能量光束。更詭異的是,當一名秩序行者的動力劍砍中星塵守衛的身體時,劍刃會直接“穿過”那由星光構成的身體,而守衛反手一矛,卻能將裝甲刺穿。
“這些鬼東西沒有實體!”一名秩序行者在通訊頻道裡大吼,“切換相位武器!用秩序場乾擾它們的能量結構!”
命令迅速被執行。秩序行者們更換了武器模組,發射出的不再是實彈或能量束,而是一種高頻振蕩的秩序場波紋。這種波紋對實體效果微弱,卻能有效乾擾不穩定能量結構。
果然,被波紋掃中的星塵守衛身體開始出現扭曲、閃爍,動作變得遲緩。
但聖殿的防禦係統,顯然不止這一種。
“檢測到高威脅單位。”冰冷的機械音在聖殿各處響起——那是守殿之靈殘存意識驅動的廣播係統,“啟動第二層防禦:星璿炮塔。”
話音落下的瞬間,聖殿內部的結構開始變化。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原本平整的金屬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蜂窩狀的發射孔。天花板上,一塊塊方形區域下陷,旋轉著升起一座座小型的、由三根能量導管構成的炮塔。炮塔的尖端開始彙聚刺眼的白光。
“規避!”秩序行者的小隊長厲聲警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咻咻咻咻——!”
數十道纖細卻致命的白光從炮塔中射出。那不是傳統的能量束,而是一種高度壓縮的“星璿射線”。射線擊中目標後不會爆炸,而是會產生一種極速旋轉的撕裂效果,像鑽頭一樣硬生生在裝甲上開出一個洞,然後繼續穿透身體、裝置、牆壁……
慘叫聲在通訊頻道中此起彼伏。
僅僅一輪齊射,中央大廳的三十名秩序行者就減員超過三分之一。殘肢斷臂和融化的裝甲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和電離的味道。
但清道夫的攻勢並沒有因此停滯。
更多的登陸艙在突入,更多的秩序行者在湧入。他們吸取了教訓,不再聚整合群,而是以更分散的隊形快速突進,同時用攜帶的行動式乾擾器試圖癱瘓星璿炮塔。
戰鬥迅速從中央大廳蔓延到聖殿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房間。
能量池空間內,林風透過光幕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戰爭。從最初的末世城市,到赫菲斯托斯要塞,他見過太多廝殺。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戰場是聖殿,是這個儲存著宇宙最後希望的地方。而敵人,是要將一切都拖入“永恒靜滯”的清道夫。
“諾亞,我的狀態?”他低聲問。
“混沌初胎運轉效率提升至42%……能量恢複至巔峰期15%……外傷修複進度37%……內出血已控製……預計可維持中等強度戰鬥……不超過五分鐘。”諾亞給出精確的評估,“警告:強行呼叫混沌之域等高階能力將大幅縮短可持續時間。”
五分鐘。
林風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伊塞爾,又看了一眼懸浮在中央的基石碎片。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幫我標記聖殿內部的關鍵防禦節點。”他說,“尤其是那些壓力最大、即將被突破的地方。”
“正在掃描……標記完成。”諾亞的效率很高,一幅聖殿的三維結構圖出現在林風腦海中,上麵用紅色標記出了十七個位置,“其中六個節點位於通往此能量池的主乾道沿線,若失守,敵軍將在八分鐘內抵達此處。”
“足夠了。”
林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光幕。
他沒有去碰那塊基石碎片——現在還不行。他有一種直覺,觸碰碎片需要某種“準備”,或者說,需要滿足某種“條件”。而那個條件,很可能與外麵的戰鬥有關。
穿過光幕的感覺和進來時一樣,輕柔無礙。
但當林風重新出現在前廳時,守在這裡的十餘名清道夫士兵全都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林風會躲在那個詭異的能量空間裡,等待救援或者恢複——畢竟他剛才還瀕臨死亡。沒人想到,他會主動出來。
而且是以這樣的狀態出來。
林風站在光幕前,身上依舊帶著傷,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腳步也有些虛浮。但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瀕死時的渙散,也不是絕境中的瘋狂,而是一種……冰冷的、沉靜如深淵的銳利。
“開火!”士官最先反應過來,厲聲下令。
十幾把槍同時噴吐火舌。
林風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展開混沌之域。
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前一按。
湧來的能量光束在距離他身體還有半米的地方,突然“凝固”了。不是被擋下,也不是被偏折,而是像撞進了一團無形的、粘稠的膠質中,速度急劇減慢,最後徹底停滯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由十幾道凝固光束構成的、詭異的“光之叢林”。
秩序行者們瞪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能力?!
林風自己也不知道這算什麼能力。他隻是在穿過光幕的瞬間,福至心靈般地“感覺”到了——在這個聖殿內部,尤其是在靠近能量池的區域,空間的法則結構變得異常活躍。而他的混沌初胎,在與基石碎片散發的能量產生共鳴後,獲得了一種對周圍法則的……微弱的“乾涉權”。
不是控製,不是修改,隻是乾涉。
就像現在,他隻是“希望”那些射來的能量速度慢一點,再慢一點——然後周圍的法則就響應了他的“希望”,在光束的路徑上臨時增加了一層“時間密度”更高的區域。
當然,這種乾涉消耗巨大。林風能感覺到,隻是這麼一下,剛剛恢複的能量就減少了將近十分之一。
但效果是震撼的。
在秩序行者們愣神的半秒鐘裡,林風動了。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不是影步那種高速移動帶來的視覺殘留,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近乎“閃現”的方式出現在最近的一名士兵麵前。那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調整槍口,林風的右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胸口。
沒有用力,隻是輕輕一按。
士兵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裝甲內部的維生係統發出尖銳的警報。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能量衝擊——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乾擾”。林風將自己體內那點微弱卻精純的“平衡能量”注入了對方體內,瞬間打亂了其秩序場發生器的運轉頻率。
“噗——”
士兵噴出一口帶著冰晶的血沫——那是體內血液在紊亂能量作用下部分結晶化的結果——然後軟軟倒地。
林風沒有停留。
他像一道鬼影,在剩下的士兵中穿梭。每一次閃現,每一次觸碰,都有一名秩序行者倒下。他們不是被打敗,而是被“瓦解”——賴以戰鬥的秩序能量在林風那詭異的“平衡能量”麵前,變得脆弱不堪,甚至反噬自身。
十秒。
僅僅十秒,前廳裡還能站著的,就隻剩下那名士官。
士官的臉色慘白,他舉著槍,手指搭在扳機上,卻不敢扣下。因為他看到,林風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沒有殺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理的垃圾。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士官的聲音在顫抖。
林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對著士官,虛握。
士官感覺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起來。不是重力增加,而是空間的“結構”在向他擠壓。他身上的裝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關節處的液壓裝置開始泄露,戰術目鏡的螢幕上跳動著紅色的過載警告。
“啊——!”士官發出痛苦的吼聲,扣下了扳機。
能量光束射出,卻在離開槍口不到半米的地方就詭異地彎曲、散射,最後消失不見。
林風的手指緩緩收攏。
士官的吼聲戛然而止。他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變形,最終變成了一團扭曲的金屬和血肉混合的殘骸,重重摔在地上。
前廳,肅清。
林風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剛才這一戰看起來輕鬆,實際上消耗巨大。那些“閃現”、“乾涉”、“瓦解”的能力,每一個都需要精細的能量控製和法則層麵的理解,對現在的他來說都是沉重的負擔。
諾亞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能量剩餘……巔峰期9%……建議立即返回能量池空間恢複。”
林風搖搖頭。
他看向走廊深處。那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爆炸聲——更多的秩序行者正在向這邊推進。而根據諾亞的標記,這條走廊上有三個關鍵的防禦節點,一旦失守,通往能量池的道路將徹底開啟。
他必須守住。
不是為了聖殿,不是為了觀星者,甚至不是為了那塊基石碎片。
是為了伊塞爾,是為了諾亞,是為了那些在赫菲斯托斯、在放逐之域、在萬影界一路走來的犧牲和堅持。
更是為了……他自己選擇的這條路。
林風邁步,走向走廊。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身體還在流血。但他手中的破妄之刃,已經重新亮起了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混沌的漆黑,也不是秩序的白光,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將一切色彩都包容進去的灰色。
混沌與秩序的平衡之色。
戰鬥在聖殿的每一條走廊裡爆發。
林風沒有選擇固守某個點,而是像一道流動的陰影,在各處戰場間穿梭。哪裡壓力最大,他就出現在哪裡。哪裡即將失守,他就去撕開一道口子。
他的戰鬥方式越來越詭異。
在一條即將被秩序行者突破的走廊裡,他展開混沌之域——範圍隻有五米,但足夠了。衝進領域的三名秩序行者突然發現,自己的攻擊軌跡變得不可預測,隊友的位置在感知中扭曲,甚至連腳下的地麵都在輕微地“流動”。他們像陷入泥潭的野獸,徒勞地掙紮,然後被林風用破妄之刃——劍刃上纏繞著灰色的平衡能量——一一刺穿核心。
在另一個星塵守衛被壓製、星璿炮塔即將被癱瘓的節點,林風沒有直接加入戰鬥,而是將手按在了牆壁上。他將自己體內的能量注入聖殿的結構,短暫地“啟用”了附近幾處隱藏的防禦機製。地板突然裂開,射出密集的能量尖刺;天花板降下重力場,將五名秩序行者死死壓在地麵;牆壁上浮現出旋轉的符文,發射出乾擾精神波動的波紋。
他像是一個精通聖殿每一個機關的設計師,又像是一個能微弱乾涉空間法則的巫師。所過之處,戰局總能被扭轉——哪怕隻是暫時的。
但這種戰鬥的代價是巨大的。
二十分鐘後,林風已經清理了七個節點,擊殺了超過四十名秩序行者。但他的狀態也滑落到了穀底。
能量徹底枯竭。混沌初胎的運轉效率跌回15%,幾乎停滯。左肩的傷口因為多次劇烈運動而重新崩裂,鮮血浸透了半邊身體。右腿在一次閃避時被流彈擦過,雖然不深,但影響了移動。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火辣辣的痛。
他靠在一處拐角的牆壁後,短暫地喘息。
諾亞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能量耗儘……傷勢惡化……建議……立即撤退……”
林風沒有回應。
因為他聽到了新的動靜。
不是秩序行者的腳步聲,也不是星塵守衛的能量嗡鳴,而是一種……更加沉重、更加規律的步伐。
“咚、咚、咚——”
像是巨人在行走。
林風從拐角處探出一點視線。
他看到了。
走廊的儘頭,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巨人,穿著不同於普通秩序行者的、更加厚重也更加精密的金色裝甲。裝甲表麵流動著複雜的符文,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地麵都會微微下陷——不是力量太大,而是裝甲自帶的“秩序場”在壓迫周圍的空間。
巨人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冷硬如岩石的臉。中年模樣,剃著極短的平頭,眼神如同兩顆冰冷的灰色水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造型猙獰的雙手戰錘。戰錘的錘頭不是實體金屬,而是由高度壓縮的秩序能量構成,散發著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半條走廊。
而在巨人身後,還跟著六名穿著銀色鑲邊裝甲的秩序行者——他們的氣息明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至少都是三階中期。
林風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識那種金色裝甲——在赫菲斯托斯要塞的資料裡見過。那是清道夫組織內部,專門負責執行“最高階彆淨化任務”的精英單位。
“裁決官”。
而且,是三階巔峰的裁決官。
巨人走到了走廊中央,停下腳步。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掃過四周——地上躺著十幾具秩序行者的屍體,還有兩台被摧毀的星塵守衛殘骸。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風藏身的拐角。
“出來吧,‘變數’。”巨人的聲音低沉如雷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躲藏的把戲,到此為止了。”
林風深吸一口氣,從拐角後走了出來。
他站得很直,儘管身體在微微顫抖。破妄之刃被他握在右手,劍尖垂地,劍身上那點灰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熄滅。
裁決官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上下打量。
“三階圓滿……重傷……能量枯竭。”他緩緩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評估物品般的冷漠,“能在這種狀態下造成如此傷亡,你確實配得上‘高度危險’的評級。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抬起手中的戰錘,錘頭指向林風。
“我是清道夫第七裁決廳所屬,裁決官‘鐵壁’戈爾。”巨人報出自己的名號,“奉阿克蒙德大人之命,前來將你——‘異數’林風,就地淨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戈爾身後的六名銀色鑲邊秩序行者同時散開,呈半圓形將林風包圍。他們的動作迅捷而默契,顯然長期配合。
而戈爾本人,則向前踏出一步。
“咚!”
地麵震動。
一股沉重的、彷彿能壓垮靈魂的威壓,以戈爾為中心擴散開來。那不是簡單的能量壓迫,而是蘊含著“秩序”法則的、更加本質的“存在感”壓迫。在這股威壓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光線變得晦暗,連聲音的傳播都受到了抑製。
林風的身體晃了晃。
他的傷口在威壓下傳來更劇烈的疼痛,本就枯竭的能量在這股壓迫下幾乎要徹底潰散。混沌初胎發出哀鳴般的震顫,運轉效率進一步下跌。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向戈爾,看向那六名包圍他的精英,看向走廊儘頭更遠處——那裡還有更多的秩序行者在湧入,星塵守衛的防線正在節節敗退。
聖殿正在淪陷。
而他,已經到達極限。
林風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自嘲的弧度。
然後,他握緊了破妄之刃。
劍身上,那點灰色的光芒,最後一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