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哢”,清脆,短促,卻彷彿響徹在每一個關注著這場攻防戰的靈魂深處。
它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秩序之鑽那純粹到極致的白色尖端,在接觸到星光壁壘暗金色表麵的瞬間,便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冰層上。接觸點周圍,壁壘的光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褪色,彷彿其中的“秩序”被更高階、更霸道的“秩序”強行覆蓋、中和、瓦解。以接觸點為中心,一道清晰的、放射狀的裂痕,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水晶,瞬間炸裂開來,蔓延出數十公裡!
“嗡嗡嗡——!!!”
整個星光壁壘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彷彿來自遠古的悲鳴與呻吟。那是能量結構被暴力侵入、法則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痛苦震顫。壁壘內部,那些生生滅滅的星辰虛影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無數流轉的符文瞬間變得紊亂不堪,光芒急劇黯淡。原本平複的漣漪此刻化為了滔天巨浪,在整個壁壘表麵瘋狂激蕩、對衝!
“不——!!”
聖殿內部,意識與防禦網路深度連結的伊塞爾,在裂痕出現的刹那,發出了無聲的尖叫。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也被那裂痕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無邊的冰冷與劇痛席捲而來。守殿之靈的意誌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那是驚怒,也是決絕。整座聖殿的能量池輸出功率再次強行拔升,近乎自毀般將能量泵入壁壘,試圖修複裂痕,穩固結構。
成千上萬的星璿炮塔更是陷入了最後的瘋狂,所有炮口不顧一切地噴吐出最熾烈的光流,集中轟擊在秩序之鑽的鑽體與後方的“攻堅艦”上。星輝如瀑,將那片星空染成了毀滅的彩色。幾艘靠得較近的“淨化者”驅逐艦被餘波掃中,瞬間解體。
然而,對於秩序之鑽本身,這狂怒的反擊依然收效甚微。它表麵的秩序符文流轉速度更快,將大部分能量攻擊“理順”、“偏轉”。鑽體本身,隻是微微震顫,推進的速度幾乎沒有受到實質影響。它就像一柄註定要鑿穿一切的命運之錐,緩慢、堅定、無情地繼續向前“擰”入!
“哢…哢哢哢……!”
第一道裂痕出現後,如同引發了連鎖反應,更多的裂痕從最初的破損點向四周瘋狂蔓延!它們如同急速生長的冰裂紋,又如同瀕死巨獸麵板上崩開的血口,迅速交織成一張覆蓋了小半個壁壘區域的、觸目驚心的蛛網!裂痕所過之處,暗金色的壁壘光芒迅速熄滅,變成一種死寂的灰暗,並且開始有細碎的光之碎片從壁壘主體剝落,化作點點流螢般的光雨,飄散向冰冷的虛空。
壁壘,正在從內部被瓦解、崩碎!
前廳中,林風即使隔著厚重的殿壁,也能通過諾亞傳來的、越來越淒厲的能量警報和聖殿本身那山崩地裂般的劇烈震動,感受到外麵正在發生的末日景象。腳下的地麵在瘋狂跳動,牆壁上的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那扇閘門上的星圖流轉變得忽明忽暗,極不穩定。
圍困他的清道夫士兵們也受到了影響,陣型出現了些許騷動,但他們訓練有素,很快穩住,並趁機從兩側更快速地包抄上來,能量步槍的紅點瞄準鏡光斑在林風藏身的廳柱上下掃動。
“就是現在!”
林風眼中厲色一閃。他沒有選擇坐以待斃,也沒有盲目衝出去。就在外部壁壘悲鳴達到、內部震動最劇烈的那個瞬間,他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混沌初胎壓榨出的最後一絲能量,全部灌注於雙腿和握刃的右手。
他動了。但不是衝向任何一個方向的敵人。
而是將破妄之刃猛地插向腳下劇烈震顫的地麵!刃身上那灰芒與彩光交織的能量,被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注入聖殿的地板結構之中!他不是要破壞,而是要……引爆!
混沌初胎對能量的敏感與掌控,加上破妄之刃附帶的對能量結構的“乾涉”特性,在這一刻被他運用到了極致。他精準地“找到”了腳下地板因外部衝擊而變得異常活躍、不穩定的能量脈絡節點。
“給我——開!”
他低吼出聲。
“轟隆!!!”
以破妄之刃刺入點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的聖殿地板,猛地向上炸開!並非物理爆炸,而是純粹的能量爆發!被林風強行注入並擾亂的混沌秩序之力,與地板結構中本就因外部衝擊而紊亂的秩序能量轟然對衝,形成了一股混亂但強勁的、向上的能量噴流!
碎石與光屑齊飛,混亂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巨掌,將恰好圍攏上來的七八名清道夫士兵猛地掀飛出去!他們身上的動力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慘叫著撞向四周的牆壁和立柱。兩名試圖從側翼靠近的士兵更是被一道突兀扭曲的空間褶皺紋直接掃中,半個身體詭異地彎折,生死不知。
林風自己也被這股反衝力狠狠拋起,但他早有準備,影步在混亂的能量流中艱難借力,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朝著——那扇閘門的方向摔去!他根本沒指望這一下能解決所有敵人,他要的,隻是製造一瞬間的混亂,打破被完美圍困的局麵,並儘可能靠近閘門!
“攔住他!”那名發號施令的淨化者士官又驚又怒,一邊穩住身形,一邊舉起手中造型奇特的能量手槍,朝著林風的身影連續射擊!其他未被爆炸波及的士兵也反應過來,槍口火焰噴吐。
林風在空中竭力扭轉身形,躲開大部分光束,但左臂和右肋還是被擦中,灼出新的傷口。他重重摔落在距離閘門僅剩不到十米的地麵上,翻滾幾圈,口中噴出帶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眼前陣陣發黑。混沌初胎的運轉已經微弱到幾乎停滯,身體各處傳來報警般的劇痛,他真的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
而此刻,外部的最終審判,降臨了。
秩序之鑽已經深深“擰入”壁壘近三分之一,其鑽體本身也開始因為承受著巨大的反作用力和聖殿的瘋狂反擊而變得明滅不定,表麵的符文出現了裂痕。顯然,這種級彆的攻擊,即便是清道夫也無法長時間維持,秩序之鑽也在走向自我湮滅。
但,它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哢嚓——!!!!”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響動都要宏大、都要淒厲、都要絕望的崩碎聲,彷彿整個宇宙都在這一刻裂開!
在秩序之鑽鑽入的最深處,在無數蛛網裂痕交彙的核心,那片暗金色的壁壘,終於承受到了極限。先是出現了一個微小的、黑暗的孔洞,緊接著,孔洞周圍的壁壘結構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連鎖崩塌、湮滅!
不是一塊塊剝落,而是整片整片區域的壁壘,如同摔碎的琉璃穹頂,化作了漫天傾瀉的暗金色光雨!無數巨大的、燃燒著最後輝光的碎片,脫離了主體,翻滾著、分解著,灑向聖殿本體和無垠的虛空。原本渾然一體的半球形壁壘,此刻出現了一個直徑達到數百公裡的、猙獰無比的巨大破口!破口邊緣,參差不齊的壁壘殘骸依舊在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微光,如同垂死巨獸的傷口,流淌著光的血液。
星光壁壘,破碎了!
聖殿最強大的外圍屏障,觀星者文明留下的不朽守護,在專門克製其法則的“秩序之鑽”的持續衝擊下,終究未能完全抵禦,被強行鑿穿!
“噗——!”
聖殿核心,能量池附近,伊塞爾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金紙,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她與防禦網路的連結被這股毀滅性的衝擊強行切斷,靈魂彷彿被撕裂了一大塊,意識瞬間陷入了深沉的黑暗。隻有守護星鎧感應到主人的危機,自動浮現,散發出微弱的柔光護住她。
守殿之靈的虛影在聖殿上空劇烈地閃爍、搖曳,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儘悲愴與憤怒的無聲咆哮,隨即變得更加黯淡,彷彿隨時可能消散。
而清道夫艦隊,在壁壘破碎的刹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瞬間沸騰!
“壁壘已破!全軍突擊!”阿克蒙德冰冷而亢奮的命令響徹所有戰艦,“所有‘裁決者’編隊,火力覆蓋破口周邊區域,壓製殘餘炮塔!‘淨化者’編隊,掩護登陸部隊!所有登陸艙,即刻發射!目標:聖殿內部所有重要區域,尤其是核心能量池!找到‘變數’和‘星裔’,奪回基石!”
“為了永恒的秩序——前進!”
一聲令下,龐大的鋼鐵星雲驟然加速!巡洋艦的主炮再次轟鳴,粗大的光柱越過破碎的壁壘缺口,轟擊在聖殿表麵那些仍在頑強射擊的星璿炮塔集群中,掀起一連串的殉爆與火光。更多的驅逐艦則如同護航的蜂群,簇擁著從各大戰艦腹部彈射出的、數以百計的梭形登陸艙,形成一道道死亡的洪流,穿過壁壘的破口,朝著失去最大庇護的聖殿本體,蜂擁而去!
登陸艙拖曳著熾熱的尾焰,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密密麻麻,覆蓋了視野。它們的目標,是聖殿的各個入口、平台、甚至是直接撞向那些宏偉建築的牆壁!
真正的、殘酷的接舷戰與全麵入侵,隨著壁壘的破碎,正式拉開了序幕。聖殿,這座孤懸於萬影界的古老遺跡,終於徹底暴露在了清道夫冰冷戰艦的炮口與無數士兵的貪婪目光之下。
前廳內,林風艱難地抬起頭,透過前廳一側高大的、已經出現裂紋的晶體窗欞,恰好看到無數拖著焰尾的登陸艙,如同索命的蝗群,呼嘯著劃過外部昏暗的星空,朝著聖殿各處墜落。
最後的屏障,沒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最後一絲意識淹沒。
他顫抖的手,握緊了幾乎已經感覺不到的破妄之刃,望向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的閘門,又看向那些重新穩住陣型、麵色猙獰圍上來的清道夫士兵,以及那名舉槍瞄準他頭顱的淨化者士官。
結束了麼?
就在那士官即將扣下扳機,就在林風準備引爆體內最後一點混沌初胎與敵人同歸於儘的刹那——
“嗡……”
他身後,那扇一直沉寂的、閘門上的星圖,忽然毫無征兆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