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之刃上那點灰光,如同風中殘燭。
但林風握劍的手,很穩。
他站在走廊中央,身體微弓,重心下沉——不是戰鬥姿態,隻是單純地因為右腿的劇痛而無法站直。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胳膊流下,浸濕了劍柄,讓握持處變得濕滑黏膩。
對麵,裁決官戈爾如山般屹立。
他身後的六名精英秩序行者已散開,呈半圓形封鎖了所有退路。他們沒動手,隻是靜靜地站著,手中的武器閃著寒光,彷彿在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的結局。
戈爾那雙灰水晶般的眼睛盯著林風,看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你的劍在哀鳴。”戈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你的身體在崩潰。你的能量……已經枯竭了。為什麼還要握劍?”
林風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戈爾,看著那張冷硬如石的臉,看著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因為,”戈爾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諷刺,“你還相信所謂的‘希望’?相信奇跡?相信會有誰來救你?”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秩序戰錘。錘頭上壓縮的能量白光變得更加刺眼,照亮了他金色的裝甲,也照亮了走廊兩側牆壁上那些古老的星靈浮雕。
“讓我告訴你什麼是現實。”戈爾說,“現實就是,聖殿即將陷落。現實就是,你和你保護的那個星裔,都會死在這裡。現實就是,你們的掙紮、犧牲、所謂的信念……在絕對的秩序麵前,毫無意義。”
戰錘落下。
不是攻擊,隻是重重頓在地麵。
“咚——!”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能量波紋擴散開來。以戈爾為中心,半徑十米範圍內的空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固化”了。空氣變得沉重,光線變得凝滯,連聲音的傳播都受到了抑製。地麵、牆壁、天花板上,浮現出細密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銀白色線條——那是秩序法則在這一小片區域的具現化。
秩序領域。
林風的身體猛地一沉。
不是重力增加,而是空間本身在“排斥”他。那股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將他壓垮、碾碎、徹底禁錮。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傷口的疼痛瞬間加劇,內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狠狠擠壓。
“咳——”
他咳出一口帶著碎肉的血沫,身體晃了晃,險些跪倒。
但終究沒有跪下。
他咬著牙,用破妄之刃撐住地麵,硬生生挺住了。
戈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有點意思。”他評價道,“以你現在的狀態,還能在我的領域裡站著,確實配得上‘變數’這個稱呼。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咚。”
第二步。
“咚。”
第三步時,他已經來到了林風麵前五米處。這個距離,對於三階巔峰的強者來說,和貼身沒有區彆。
戈爾抬起戰錘,錘頭指向林風。
“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他說,“放棄抵抗,接受淨化。你的屍體會被妥善儲存,作為‘異數’標本送回總部研究。這是秩序給予的……仁慈。”
林風終於抬起頭。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因為失血而發紫,額頭上滿是冷汗。但他的眼睛,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研究?”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像對待實驗室裡的小白鼠那樣?”
戈爾麵無表情:“能為秩序的事業做出貢獻,是你的榮幸。”
“榮幸?”林風笑了,笑得咳嗽起來,又咳出一口血,“我從末世裡爬出來,在星海裡流亡,見過清道夫屠戮文明,見過虛空吞噬星球……你們管那叫‘秩序’?管那叫‘事業’?”
他的笑容變得冰冷。
“那我告訴你,戈爾。”林風一字一頓地說,“我寧願死在戰場上,成為一堆連標本都做不了的爛肉,也不會接受你們所謂的‘仁慈’。”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風動了。
不是向前,不是向後,而是……向下。
他的身體驟然下沉,不是下蹲,而是整個人的“存在感”在那一瞬間變得稀薄。秩序領域的壓製力還作用在他剛才的位置,但他本人已經“滑”出了那個範圍。
影步?
不,不是完整的影步。林風現在根本沒有能量施展那種高階身法。這隻是他在絕境中,憑借對空間法則的微弱感知,強行“扭曲”了自己與周圍空間的相對位置。
代價是巨大的。
他的右腿傳來清晰的骨裂聲,膝蓋以下的劇痛瞬間衝垮了所有忍耐。但他硬生生忍住了慘叫,借著下沉的勢頭,左手在地麵一拍,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不是射向戈爾,而是射向左側的牆壁。
“想逃?”戈爾冷哼一聲,戰錘橫掃。
錘未至,錘風先到。
高度壓縮的秩序能量形成一道半月形的衝擊波,以遠超聲音的速度斬向林風。這一擊覆蓋了林風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封鎖了整條走廊的左側空間。
避無可避。
林風沒有避。
他在即將撞上牆壁的瞬間,右手握著的破妄之刃突然脫手飛出。
不是投擲,而是“送”。
劍身在空中旋轉,劍尖向前,劍柄上還殘留著林風的血。那點灰光在劍刃上流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不是能量的灌注,而是劍身本身在燃燒,在釋放最後的存在。
破妄之刃撞上了戈爾的秩序衝擊波。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隻有一種……彷彿玻璃破碎的清脆聲音。
“哢嚓——”
秩序衝擊波在接觸到破妄之刃的瞬間,如同撞上了某種“不存在”的東西,開始從接觸點迅速崩解、消散。而破妄之刃本身,劍身上的裂痕急速蔓延,灰光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然後——
碎了。
劍身化作無數細小的灰色光點,如同塵埃般飄散在空氣中。
但就是這一阻,為林風爭取到了半秒鐘。
半秒,足夠了。
他的身體撞上牆壁——不是硬撞,而是在接觸的瞬間,整個人彷彿“融入”了牆壁。不是穿牆,而是牆壁的表麵在他接觸的瞬間“軟化”了,像水麵一樣蕩開漣漪,將他吞了進去。
戈爾瞳孔一縮。
“空間相位轉移?不可能!”
但事實就在眼前。林風消失了,消失在牆壁裡。那不是隱身,也不是高速移動,而是真正的、短距離的空間穿梭。
雖然隻穿過了不到半米厚的牆壁。
當戈爾衝到牆邊時,林風已經從牆壁的另一側“跌”了出來——那是一條通往聖殿中央大廳的側廊。他摔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勉強用左手撐住身體。右腿已經完全無法用力,膝蓋以下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角度。
但他還活著。
還握著劍——雖然劍隻剩下半截斷刃,劍柄還在手裡,劍身從中間斷裂,斷口處還殘留著微弱的灰光。
戈爾沒有立刻追出來。
他站在牆的這一側,看著那麵剛剛“吞噬”了林風的牆壁。牆壁表麵,此刻浮現出一片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滲透出淡淡的灰光——那是林風強行穿越時留下的“痕跡”,也是空間結構受損的表現。
“以自身為媒介,強行扭曲區域性空間相位……”戈爾低聲自語,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凝重,“這不是三階該有的能力。不,這根本不該是任何‘正常’生命該有的能力。”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牆壁,彷彿能看見側廊裡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的林風。
“你果然是個‘異數’。”戈爾說,“一個必須被淨化的‘異數’。”
他抬手,對著牆壁,虛握。
“秩序重構。”
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注入牆壁。那些蛛網般的裂紋在秩序能量的作用下迅速“癒合”,灰光被驅散,牆壁恢複如初——不,是比原來更加“堅固”,表麵的星靈合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白光,那是秩序法則的加持。
做完這一切,戈爾才邁步,從正常的通道口繞向側廊。
他不急。
因為他知道,林風逃不掉。
側廊通往的,是聖殿內部的一處重要大廳。
這裡原本應該是觀星者們舉行儀式或會議的地方。大廳呈圓形,直徑超過五十米,穹頂高懸,上麵繪製著浩瀚的星圖。地麵由某種溫潤的白色石材鋪就,中央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平台,平台上刻著複雜的符文陣列。
但現在,這裡已經成了戰場。
大廳的四個入口,有三個已經被清道夫的秩序行者控製。剩下的那個入口——也就是林風所在的側廊入口——此刻正被十二名星塵守衛死死守住。它們排成兩排,手中的能量長矛對準入口,身後的牆壁上,三座星璿炮塔已經充能完畢,炮口閃爍著危險的白光。
而在大廳中央,戰鬥更加慘烈。
三十多名秩序行者正在圍攻二十幾台星塵守衛。能量光束、爆炸、金屬碰撞聲、能量嗡鳴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著電離和焦糊的味道。地麵上已經躺倒了十幾具屍體,有秩序行者的,也有星塵守衛崩解後留下的能量殘渣。
林風就是在這個時候,從側廊裡“滾”進來的。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注意。
離得最近的四名秩序行者幾乎同時轉身,槍口對準了他。但還沒等他們開火,守在大廳入口處的星塵守衛動了。
兩台星塵守衛脫離陣列,如同兩道星光般射向那四名秩序行者。能量長矛刺出,軌跡詭異彎曲,精準地穿透了兩名秩序行者的胸口——不是物理穿透,而是能量長矛在接觸裝甲的瞬間“相位化”,直接穿過了實體防禦,命中了內部的生命核心。
另外兩名秩序行者反應過來,轉身迎戰。但星塵守衛沒有戀戰,一擊得手後立刻後退,重新回到入口陣列中。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而林風,已經利用這短暫的空隙,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大廳深處。
他靠在中央平台邊緣,劇烈地喘息。右腿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左肩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體。手中的半截破妄之刃,斷口處的灰光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諾亞……”他在腦海中呼喚。
沒有回應。
諾亞的連結徹底斷開了。不知道是因為他狀態太差,還是因為剛才強行空間穿梭的衝擊。
林風苦笑。
他抬起頭,看向大廳入口。
戈爾的身影,正好從那裡走進來。
金色的裝甲在混亂的戰場中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他所過之處,無論是秩序行者還是星塵守衛,都下意識地避讓——不是出於尊敬,而是出於本能的恐懼。那是低階生命麵對高階存在時,刻在基因裡的畏懼。
戈爾的目光掃過大廳,最後落在中央平台的林風身上。
“選了個不錯的葬身之地。”他說,聲音在大廳的混戰中依然清晰,“這裡足夠寬敞,足夠我施展。也足夠讓所有人看清……‘異數’的下場。”
他邁步,走向中央平台。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會微微震動。不是力量的體現,而是他周身的秩序領域正在與聖殿本身的能量場產生衝突。銀白色的秩序紋路從他腳下蔓延開來,所過之處,地麵的星靈符文黯淡,空氣變得沉重,連光線都彷彿被“馴化”了,變得筆直而僵硬。
林風撐著平台邊緣,勉強站直身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截斷刃,又看了一眼正在走來的戈爾。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將斷刃,插進了平台上的符文陣列中央。
不是胡亂插入,而是精準地插進了陣列核心的那個“節點”——那是整個符文陣列的能量交彙點,也是整個大廳能量場的控製中樞。
“嗡——!”
平台劇烈震動起來。
刻在地麵的符文依次亮起,不是原本的星光藍色,而是……灰色。混沌與秩序交融的灰色。光芒順著符文的紋路流淌,迅速點亮了整個陣列,然後順著平台邊緣蔓延,連線上大廳牆壁、穹頂上的那些星圖。
整個大廳,活了。
穹頂的星圖開始旋轉,星辰投影變得明亮,灑下柔和卻浩瀚的星光。牆壁上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那些古老的觀星者形象眼中亮起光芒,齊齊看向大廳中央。
而平台本身,開始“上升”。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上升,而是能量層麵的“抬升”。以平台為中心,一個半徑二十米的球形能量場緩緩成型。場內的能量濃度急劇攀升,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如同塵埃般的星光粒子。
戈爾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能量場邊緣,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聖殿核心能量場的區域性啟用……”他盯著林風,“你怎麼知道控製節點?你怎麼能啟用它?”
林風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剛才將斷刃插入節點,純粹是福至心靈。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平台上的符文陣列,其內部結構和能量流動模式,與他在能量池空間裡感應到的“平衡能量”有著某種深層次的相似性。而破妄之刃上殘留的那點灰光,正好可以作為“鑰匙”。
所以他插了進去。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整個大廳的能量場被啟用了,但不是以原本的“秩序”模式,而是以一種更加混沌、更加動態、更加……“平衡”的模式。
林風站在平台中央,星光粒子圍繞著他旋轉。他能感覺到,周圍的能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身體——不是直接補充,而是與他體內的混沌初胎產生共鳴,緩慢地“喚醒”那些瀕臨枯竭的能量迴圈。
很慢。
但至少,混沌初胎的運轉效率,從不到10%,緩緩爬升到了15%、20%……
與此同時,大廳內的戰鬥,發生了變化。
那些星塵守衛,在能量場啟用後,身體表麵的星光變得更加明亮,動作變得更加迅捷,能量長矛的威力明顯提升。而秩序行者們,則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他們的秩序場受到了某種壓製,能量武器的輸出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
此消彼長。
戰局開始逆轉。
戈爾看出來了。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夠了。”他冷聲道,“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他舉起秩序戰錘。
這一次,不是隨手一擊。
錘頭上壓縮的能量白光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秩序漩渦”。漩渦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龜裂,露出後麵漆黑的虛空裂隙。
大廳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是足以摧毀整個大廳、甚至波及更大範圍的一擊。
戈爾沒有蓄力太久。
三秒後,他揮錘。
秩序漩渦脫手飛出,在空中急劇膨脹,從拳頭大小變成直徑三米、五米、十米……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星光被吞噬,連大廳本身的結構都開始崩解。
這一擊,鎖定了整個中央平台。
鎖定了林風。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林風站在平台上,看著那道吞噬一切的秩序漩渦朝他轟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然後,他開口了。
不是怒吼,不是吟唱,隻是很簡單地,說出了一個字。
“停。”
聲音不大。
但在那個字出口的瞬間,整個大廳的能量場,驟然凝固。
旋轉的星光粒子停在空中。流淌的符文光芒停滯在紋路中。甚至那道轟向平台的秩序漩渦,也在距離平台邊緣還有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被擋下。
不是被抵消。
而是“停”。
時間沒有停止,空間沒有凍結。隻是那一片區域內的“運動”,被強行“中止”了。
戈爾瞪大了眼睛。
“律令……?”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情緒,“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掌握律令?那是四階才能觸及的法則運用!”
林風沒有解釋。
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
隻是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著那道毀滅一切的漩渦,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赫菲斯托斯要塞的炮火,墜星峽穀的試煉,萬影界的迷失,還有……能量池空間裡那塊基石碎片散發出的、蘊含宇宙平衡道韻的能量波動。
然後他福至心靈,將體內剛剛恢複的那點“平衡能量”,以某種特定的頻率、特定的“意誌”驅動,說出了那個字。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秩序漩渦停在半空,還在緩慢旋轉,但前進的勢頭被徹底遏製。
不過,林風能感覺到,這種“停止”維持不了多久。
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透支。強行驅動律令的消耗遠超想象,剛剛恢複的那點能量瞬間見底,混沌初胎的運轉效率再次跌回10%以下。口鼻開始溢血,視線開始模糊。
但他沒有倒下。
因為他知道,機會隻有這一次。
在秩序漩渦徹底掙脫束縛的前一刹那,林風動了。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從平台上躍起——不是衝向戈爾,而是衝向……停在半空的那道秩序漩渦。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戈爾。
他在乾什麼?自殺?
但下一秒,他們明白了。
林風的身體,在接觸到秩序漩渦的瞬間,沒有像想象中那樣被撕碎。相反,漩渦表麵的能量開始“接納”他——不是吞噬,而是某種詭異的“融合”。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灰色的光芒,那光芒與漩渦的白色秩序能量交織、碰撞、然後……達成了一種短暫的、脆弱的平衡。
他“站”在了漩渦上。
站在了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上。
然後,借力。
林風雙腳在漩渦表麵一踏,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向戈爾。速度之快,甚至超出了戈爾的反應極限——不是林風變快了,而是他利用了漩渦本身的“勢能”,將自己“彈”了出去。
戈爾隻來得及抬起戰錘格擋。
但他忘了,林風手裡,還有半截斷刃。
斷刃刺出。
不是刺向戈爾的胸口,不是刺向他的咽喉,而是刺向……戰錘的錘頭。
那個正在維持秩序漩渦的能量核心。
“鐺——!”
金屬交擊的巨響。
斷刃的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錘頭的能量壓縮節點上。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戈爾感覺到,一股詭異的、無法理解的能量順著戰錘湧入他的手臂。那不是混沌,不是秩序,而是某種……將兩者同時包含、卻又同時否定的東西。
他的秩序場開始紊亂。
體內的能量迴圈開始失控。
而更可怕的是——他身後,那道停在半空的秩序漩渦,因為核心節點被乾擾,失去了穩定性。
“不——”戈爾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然後,漩渦炸了。
不是向外炸,而是向內。
失控的秩序能量沒有擴散,反而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坍縮”,形成了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高度壓縮的能量球。球體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裂痕中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轟!!!!!!!”
真正的爆炸,在這一刻才發生。
但爆炸的範圍,被精準地控製在了以戈爾為中心、半徑三米的球形區域內。
白光吞沒了一切。
衝擊波被限製在那個小小的球體內反複激蕩、疊加,威力呈幾何倍數提升。戈爾的裝甲在第一波衝擊下就徹底變形、碎裂,身體在第二波衝擊下開始崩解,內臟、骨骼、血肉……在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衝擊下,被徹底碾碎、湮滅。
當白光散去時,原地隻剩下一個直徑三米的、深不見底的坑洞。
坑洞邊緣光滑如鏡,那是能量高度壓縮後造成的空間“熔穿”。
而坑洞中央,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沒有殘骸,沒有血跡。
裁決官“鐵壁”戈爾,三階巔峰強者,清道夫第七裁決廳的精英,就這樣……消失了。
徹底地、從物質到能量的、消失了。
大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秩序行者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那個坑洞,看著坑洞邊緣站著的那個身影。
林風。
他單膝跪在坑洞邊緣,右手撐著地麵,左手還握著那半截斷刃——但斷刃的劍尖,已經徹底碎裂,隻剩下光禿禿的劍柄。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視線已經模糊到幾乎看不見東西,隻能依靠模糊的光影分辨方向。
但他還活著。
他贏了。
“裁決官……戈爾大人……死了?”一名秩序行者喃喃道,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戈爾大人是三階巔峰……怎麼可能……”
“是那個‘異數’……他殺了戈爾大人……”
恐慌開始蔓延。
而星塵守衛們,則抓住了這個機會。
能量長矛刺出,星璿炮塔開火,瞬間又帶走了七八名還在發呆的秩序行者。
剩下的秩序行者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撤退——不是潰逃,而是有序地向入口收縮。但士氣已經崩潰,陣型開始散亂。
大廳,守住了。
至少暫時。
林風跪在那裡,聽著周圍的戰鬥聲逐漸遠去,聽著秩序行者撤退的腳步聲,聽著星塵守衛重新集結的嗡鳴。
他想站起來。
但身體不聽使喚。
視線徹底黑了下去。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隻有一個念頭。
戈爾死了。
但阿克蒙德……還在。
而這場戰爭,還遠未結束。
清道夫主力艦隊,旗艦指揮室。
阿克蒙德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麵那顆被艦隊包圍的聖殿。星光壁壘已經破碎,聖殿表麵到處都是登陸艙鑿出的破口,內部戰鬥的能量波動不斷傳來。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直到——
他腰間的一塊金色徽章,突然碎了。
不是裂開,而是徹底化成了粉末,從鑲嵌槽中灑落,飄散在指揮室的空氣中。
阿克蒙德低頭,看著那些飄散的粉末。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指揮室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十度。
所有操作員、軍官,都感覺到了那股幾乎實質化的冰冷殺意。他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阿克蒙德緩緩抬起手,接住最後一點飄落的粉末。
“戈爾死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人敢接話。
“被那個‘變數’殺的。”阿克蒙德繼續說,“以三階圓滿、重傷瀕死的狀態,反殺了一個全盛時期的三階巔峰裁決官。”
他鬆開手,讓最後一點粉末飄落。
然後轉身,看向指揮室中央的全息星圖。
星圖上,聖殿的結構圖正在實時更新。代表己方的藍色光點正在節節推進,代表敵方防禦的紅色光點正在不斷減少。
但有一個紅點,始終亮著。
那個紅點旁邊,標注著一個代號——
【變數·林風】
阿克蒙德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為時間凝固了。
然後,他開口了。
“通知所有單位。”他說,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暫停對聖殿內部的一切攻擊。所有秩序行者,撤出聖殿。”
一名副官忍不住開口:“大人,我們馬上就要攻破最後一道防線了,隻要再給——”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阿克蒙德看了他一眼。
僅僅一眼。
那名副官的身體猛地僵住,眼睛瞪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他的麵板開始結晶化,從指尖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三秒後,他變成了一尊晶瑩剔透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阿克蒙德收回目光。
“通知所有單位。”他重複道,語氣沒有任何變化,“撤退。”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說話。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聖殿內部,正在激戰的秩序行者們雖然不解,但還是嚴格執行了命令。他們放棄已經攻占的區域,放棄即將到手的勝利,如同潮水般退去,通過登陸艙返回艦隊。
短短十分鐘,聖殿內部,再沒有一個清道夫士兵。
隻剩下破損的防禦係統,和滿地的屍體。
阿克蒙德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邁步,走向指揮室的出口。
“大人,您要去哪裡?”另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阿克蒙德沒有回頭。
“聖殿。”他說,“我親自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已經從指揮室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