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沒有離開蘇家,而是去了後院。
後院裏,劉嬸正背對著他,彎腰剁著豬草,菜刀落在木案板上“砰砰”作響。
“劉嬸,雲她肚子疼得厲害。”
劉嬸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一跳,她立刻直起腰轉過身,見是雨,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走路都沒聲音嗎?”
雨也沒想到會把劉嬸嚇到。
“抱歉。”
劉嬸擦了擦手上的草屑,拎起圍裙就往廚房走。
“沒事,我去給小雲煮紅糖水。”
雨跟了上去,語氣帶著一點懇求地說道。
“劉嬸,我能跟您看看怎麽煮嗎?”
劉嬸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樂嗬起來。
“當然可以啦,小夥子挺細心的,學會了,以後也好煮給你女朋友喝。”
雨沒有反駁,應了一聲。
“嗯。”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廚房。
劉嬸開啟櫃門,拿出一罐紅糖、紅棗和枸杞。
想到中午雲遙枝基本沒怎麽吃東西,她又從冰箱裏拿出兩個雞蛋,最後切了三片生薑放進去,動作麻利得很。
“女孩子來月事肚子疼,生薑和紅糖一定要放,驅寒。”
劉嬸一邊往小鍋裏倒水,一邊迴頭跟雨唸叨。
“雞蛋也要煮上,補補身子。”
雨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嬸的每一個動作。
他看著水在鍋裏慢慢燒熱,紅糖在熱水裏漸漸融化,就連紅棗和枸杞也舒展開來,雞蛋在水裏翻滾成圓潤的形狀。
他把每一步都記在心裏,連生薑切了幾片都記得清清楚楚。
鍋裏的紅糖水漸漸沸騰,香氣慢慢彌漫開來。
劉嬸把火調小,蓋上蓋子,轉頭對雨說。
“行了,小火再煮五分鍾就好了,你啊,以後要是遇見喜歡的女孩子,這種小事就得多上心,不然女孩子受委屈,你心裏也難受。”
雨靜靜地聽著,手指微微蜷縮,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
“我知道了,劉嬸,麻煩您等會兒給雲送上去。”
他不能再上去了。
他怕再出現在她麵前,會讓她更不舒服。
說完,雨沒再多留,轉身走出了廚房,來到剛才劉嬸剁豬草的凳子前,拿起菜刀,開始處理盆裏剩下的豬草。
…
雲遙枝上完廁所,小腹依舊墜著一陣陣鈍痛,連腳步都虛軟無力。
走迴床邊時,她瞥到昨晚用過的熱水袋早已涼透,硬邦邦地擱在床頭櫃上。
她突然很想念嚴謙年了。
可惜想也沒有用,這會兒他怕是自己都虛得不行吧,就算迴來了,要處理傷勢,也沒空管她。
她蔫蔫地躺迴床上,蜷起身子,拿著平板想找個電視劇轉移注意力,盡量忽略肚子裏的酸脹難受。
這時房門又被推開了。
雲遙枝臉色直接沉了下來,眼底沒半點好臉色。
都說了讓他出去,怎麽還不走,非要賴在這裏?
可當看清門口走進來的人不是那個全副武裝的身影,而是端著瓷碗滿臉慈祥的劉嬸時,雲遙枝臉上的冷意瞬間僵住,忙不迭地收斂所有戾氣,飛快換上一副柔弱的模樣。
“劉嬸,您怎麽來了?”
劉嬸哪裏知道她心裏的波瀾,隻當她是肚子疼得難受,整個人蔫蔫的,連忙快步走到床邊,把手裏熱氣騰騰的瓷碗遞到她麵前。
“快把這碗紅糖水雞蛋喝了,暖暖肚子,喝了身子就熱乎了。”
碗裏飄著甜甜的香氣,紅糖的醇厚混著紅棗的微甜,還臥著兩顆圓潤的雞蛋,熱氣嫋嫋往上冒。
雲遙枝看著這碗溫熱的糖水,心裏一暖,肚子的疼好像都輕了幾分,伸手接過來,聲音軟得發黏。
“謝謝劉嬸……”
她拿著勺子喝著,喝著甜甜的東西,整個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劉嬸坐在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隨口唸叨。
“是雨那孩子先跑來跟我說你肚子疼,我才趕緊煮的。”
雲遙枝喝糖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這樣看來,雨這風評還可以,應該不幹那猥瑣的事。
可能真是她誤會了。
她又喝了一口糖水,抬起頭笑盈盈地看著劉嬸,軟聲說道。
“劉嬸,麻煩您幫我給雨說聲謝謝。”
劉嬸聽見她這話隻覺得耳熟,這不是她上來前,雨也麻煩過她的話嘛。
她這才後知後覺,雨多半對小雲有意思。
那壞了啊!
雖然她對雨很有親切感,覺得他很像蘇閔思,但他不是啊。
這些天她和黎硯他們相處下來,明麵上小雲是梅瑰的女朋友,可她又不是瞎子。
她也明白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女人的處境,自然是心疼雲遙枝的,這再來一個男人,吃不消的啊。
“咳,嬸會幫你轉告他。”
她隻好笑著應下,伸手摸了摸雲遙枝柔軟的頭發,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捨。
“小雲啊,你們過幾天就要離開基地了,嬸那兒還有些熏了的香腸,放得久,也好吃,專門給你的,想吃的時候就讓安熠給你做。”
雲遙枝一聽,眼睛瞬間亮了,手裏的瓷碗往床頭一放,立刻伸手抱住劉嬸的腰,腦袋往她懷裏蹭了蹭,聲音又軟又甜。
“劉嬸你怎麽這麽好呀!我好喜歡吃你做的飯菜,我好捨不得你呀。”
她說的是實話,劉嬸的廚藝真的比安熠的好太多了!
劉嬸輕輕迴抱住她,手掌一下下順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她原本也有個和雲遙枝差不多大的女兒,末世爆發那天,她拚了命往家裏趕,可等她衝破屍群趕迴家時,推開門看到的,卻是已經變成喪屍的女兒。
見到雲遙枝的第一眼,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女兒。
這些日子的照顧,一半是受托,一半是她把心底沒能給出去的母愛,悄悄放在了雲遙枝身上。
劉嬸眼眶微微泛紅,卻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笑著拍了拍她。
“傻孩子,跟嬸客氣什麽,你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雲遙枝聽得心裏發酸,抱得更緊了些,小聲嘟囔。
“我會想劉嬸的,以後有空,我一定迴來看你。”
“好,嬸等著。”
劉嬸深吸一口氣,收斂了眼底的澀意,輕輕推開她。
“快把糖水喝完,涼了就不管用了。”
“好。”
等雲遙枝喝完糖水,劉嬸轉身走出房間。
樓下後院,雨已經把筐裏的豬草剁完,現在正拿著掃把打掃。
劉嬸走過去,看著這個沉默寡言卻心細的年輕人,輕聲歎了口氣,到底是於心不忍。
“雨,小雲說謝謝你,那孩子心善,剛才還惦記著你。”
雨緩緩抬起頭,那雙暗沉的眼睛裏,第一次泛起了淺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