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閔念站在門口,望著外麵漆黑一片的暴雨天,眉頭微微蹙著,眼底滿是擔憂。
姐姐他們還沒有迴來,這麽大的雨,她越想越心慌。
也就在這時,屋後的小路上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雨水裏格外清晰。
原本安安靜靜坐著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漆黑的眸子裏沒有半點睡意,目光直接投向門外。
二樓還飄著嘩嘩的麻將聲和說笑打鬧聲,並沒有因為突然響起的腳步聲警覺起來。
蘇閔念攥緊手指,試探著朝黑暗裏輕輕喊了一聲。
“姐姐?”
雲遙枝被嚴謙年牽著走,這一路她都低著頭,渾身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淡香,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沒散幹淨的曖昧。
一聽見蘇閔唸的聲音,她像是瞬間找到了救命台階,立馬掙脫開嚴謙年的手,小跑著往前衝,聲音滿是驚喜。
“念念!你們迴來了!”
嚴謙年看著她幾乎是逃一般跑開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慢悠悠跟在後麵。
蘇閔念一看真的是他們,瞬間眼睛一亮,她立刻撲上去,一把拉住雲遙枝的手。
“姐姐!”
雲遙枝一摸她的手是暖的,再看她臉上那點憂愁散了不少,心裏立刻就明白了。
這次探路,肯定是有好訊息。
果然,下一秒蘇閔念就壓不住興奮,小聲跟她分享。
“姐姐,我爸媽還活著,他們被困在倉庫裏了!”
“真的?”
雲遙枝眼睛一亮,真心替她開心。
“那真是太好了!叔叔阿姨吉人天相,肯定沒事的。”
兩人手牽著手一起走進屋。
屋裏燈光不算亮,雲遙枝就看見坐在陰影裏的男人。
黎硯正安安靜靜盯著她,目光平靜,卻又像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之前被她咬腫的下嘴唇已經消了大半,隻剩下一層淺淺的結痂,看得她心頭一跳,瞬間不敢再直視,連忙低下頭。
黎硯隻是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微微淩亂的發梢上輕輕一掠,又淡淡移開。
雲遙枝飛快脫下雨衣,摘下探照燈放到一邊,拉著蘇閔念就往角落的凳子上坐,兩人緊緊挨在一起。
“念念,你們吃飯了嗎?餓不餓?”
“吃了的,不餓。”
蘇閔念也緊緊靠著她,像隻找到依靠的小貓咪。
“姐姐,你們怎麽下雨天還出去打野呀,多危險。”
“去摘了一點果子。”
話音剛落,嚴謙年他們也陸續走了進來。
吳超正好從樓上下來看看情況,一看見他們就好奇湊上去。
“還以為你們要等雨停了才迴來,怎麽樣?收獲不錯吧?”
不然也不至於拖到這麽晚。
梅瑰煩躁地扯下濕淋淋的外套,往旁邊一丟。
“沒什麽東西,路還難走,衣服全打濕了,煩得很。”
吳超目光一轉,一眼就看出來他們都換了一身衣服,心裏嘖了一聲,有房車就是不一樣,這暴雨天迴來一點都不狼狽。
他見他們沒有什麽收獲,表麵關心道。
“你們可別感冒了,對了,許隊已經睡下了,今天累得不行,明天再商量怎麽行動吧。”
梅瑰抓著自己被壓扁了的紅發,隨口答應。
“行,都早點休息。”
“哈哈哈好,我們打完這一圈牌也睡了。”
吳超說完又咚咚咚跑迴了麻將桌。
屋裏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嚴謙年剛走進來,就看見雲遙枝小步朝他走過來,腦袋垂得低低的,眼睛都不敢抬,聲音細若蚊蚋。
“給我串葡萄。”
他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模樣,喉間輕輕滾了一下,沒多說,直接從空間裏拿出一串飽滿透亮的葡萄,裝在幹淨盤子裏遞給她。
雲遙枝剛伸手要接,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一把端過了盤子。
“給我吧,我去洗幹淨。”
安熠聲音低沉,沒看她,端著盤子轉身就往門口走。
雲遙枝看著他明顯低落的背影,嘴唇輕輕抿了抿,還是輕手輕腳跟了過去。
門口燈光昏暗,雨水嘩嘩砸在地上。
安熠低著頭,認真地一顆一顆衝洗葡萄,神色黯然。
雲遙枝站在他身邊,小聲安慰。
“安熠,你別自責了,我不是沒事嘛。”
安熠肩膀微微一僵,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兩次,他都被人用精神力控製,像個廢物一樣,讓她陷入危險。
要是這一次那個精神係異能者有殺心,他死了沒關係,可枝枝……
他不敢想。
見他不說話,隻是肩膀微微發顫,雲遙枝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真的沒事的,末世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我一個普通人,有你們保護我,已經很好很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
“別跟自己過不去,好不好?”
傻孩子,與其自怨自艾,還不如想想怎麽努力變強。
安熠心裏更加難受了,枝枝怎麽能這麽好,這麽善解人意。
他吸了吸鼻子,沒迴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哽咽。
“我會努力變強的……”
隻有等級壓製,別人纔不能這麽輕而易舉就控製到他,這樣他才能更好的保護她。
雲遙枝羨慕地看著他,有異能就是好啊,她也想變強啊,然後在末世裏當女魔頭!
屋裏,嚴謙年靠在牆邊,目光安靜落在門口那兩道身影上,神色深沉。
梅瑰抱著手臂,斜斜瞥了一眼,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季裕調侃。
“真羨慕小安熠,還有人哄。”
季裕收迴落在門口雲遙枝身上的目光,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燈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湧的黯然。
其實他在末世前,就見過她。
是在全國青少年射擊錦標賽的賽場上。
她那時穿著幹淨利落的運動服,小小一個人站在領獎台中央,舉著沉甸甸的冠軍獎杯,臉頰微微泛紅,是被聚光燈照的,也是被眾人目光看得有些靦腆。
明明剛在賽場上冷靜得像塊冰,十環連發,穩得讓全場屏息,可下台站在鏡頭前,卻溫柔得不像話,眉眼彎彎,連笑都帶著一點怯生生的軟。
當時他坐在觀眾席不起眼的角落,心裏一怔。
怎麽這人小小一隻,氣場卻那麽穩,槍法那麽狠,偏偏笑起來,又軟得能讓人心裏發燙。
他那時候就記住了她的名字,記住了她站在光裏的模樣。
隻是他從沒想過,再見麵,會是在這樣天翻地覆的末世裏。
她不再是站在領獎台上的射擊冠軍,成了需要被人護在身後的普通人。
他沒有上前,沒有開口,更沒有提過當年的一麵之緣。
梅瑰在一旁看他半天沒說話,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
隻是在想,原來有些人,就算時隔經年,就算世界崩塌,再見到,還是會一眼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