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後,雨水順著男人的雨衣帽簷不斷滴落,砸在地麵濺起細小的水花。
房車裏麵那兩道緊貼的身影,雖看不清精確畫麵,可那朦朧輪廓,還是讓他口罩下的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一層薄紅。
他不再看房車方向,目光轉向葡萄園裏還在忙碌的三道身影,又落迴那輛紋絲不動的房車。
看樣子,這群人短時間內不會離開。
男人沉默片刻,終於轉身,一步步隱入密林深處,背影很快被暴雨吞沒。
他一路走到另一條荒廢公路,盡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
拉開車門,一股幹燥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他彎腰坐進駕駛座。
暴雨裏,麵包車緩緩啟動,朝著b市方向平穩駛去。
行駛一段距離,他的精神力探測到的範圍出現了一輛越野車。
男人眼神微沉,迅速把車停到一輛廢棄轎車旁,擰鑰匙熄火,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他調低後座椅,整個人半躺下去,靜靜看著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玻璃上,隨即抬起受傷的那隻手。
掌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邊緣皮肉正以緩慢卻穩定的速度癒合。
而他的腦海裏,正不受控製地反複浮現出女人那雙濕漉漉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眼睛,
他當時真的把她抓疼了嗎?
男人愣了愣,另一隻手無意識抓起自己手腕,捏了捏。
不疼的。
好奇怪。
越野車呼嘯著從旁邊駛過,濺起一路水花,絲毫沒有察覺路邊的廢車上藏著一人。
直到那車徹底消失在探測範圍,男人這才重新啟動車子,一路朝著b市疾馳。
麵包車引擎聲傳來,喪屍紛紛停下腳步,空洞眼珠轉向車輛駛來的方向,卻隻是僵在原地,沒有撲上來攻擊。
它們靜靜看著麵包車駛過,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車庫入口,才重新拖遝著腳步,在暴雨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麵包車停進別墅地下車庫。
男人推門下了車,他沒有停留,快步走進屋內,沒有開燈,整個人融進黑暗裏。
他徑直走進浴室,脫掉全身濕透的衣物,站在洗手檯前,摘下了口罩。
鏡子裏,映出一張殘缺的臉。
半邊臉頰皮肉完好,輪廓清俊,可另外半張臉卻布滿猙獰傷痕,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啃咬過,嘴角撕裂,半排牙齒外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可怖。
他看著鏡中自己的模樣,腦海裏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抱著她的男人俊朗的麵容。
他眉頭猛地一皺。
他想這些幹什麽。
毫無意義。
…
四人圍在桌邊打牌,籌碼晶核隨意堆在桌麵,氣氛輕鬆。
“這麽大的雨,到現在還沒迴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能出什麽事,他們有房車,說不定現在正在五…嘿嘿……”
“你小子一天就想這事。”
話音剛落,屋外忽然傳來車停穩的聲響。
王強輝立刻站起身,走到窗邊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越野車,他扭頭朝屋裏喊。
“是許隊他們迴來了。”
許敬堯快步走進屋,渾身濕透,臉色鐵青,尾椎骨傳來一陣尖銳刺痛,讓他腳步猛地一頓,臉色更加難看。
想到差點死在五級喪屍口中,他心裏就一陣窩火。
蘇閔念緊隨其後,小跑著衝進屋裏,臉上滿是雨水,卻掩不住眼底的喜悅,。
“姐姐!梅瑰哥哥!”
屋裏安靜了一瞬。
王強輝幾人從樓上走下來,笑著打招呼。
“蘇小姐,你姐姐他們不在呢,出去打野去了。”
“打野?”
蘇閔念臉上的喜悅瞬間淡下去,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這時,黎硯也走了進來。
他一身黑衣依舊整潔,周身寒氣未散,進門第一時間掃視全屋,沒有察覺到任何打鬥痕跡和血腥氣息,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
“他們出去多久了?”
吳超想了想。
“三個小時左右吧,這麽大的雨,怕不是被困在哪裏躲雨了。”
黎硯頷首,沒再多說,找了張幹淨凳子坐下,閉目養神,周身氣息冷冽,不願多言。
蘇閔念見雲遙枝他們不在,臉上寫滿失落,隻好乖乖找角落坐下。
另一邊,許敬堯已經被王強輝幾人簇擁著往二樓走。
“許隊,怎麽樣?這次出去順利嗎?”
“找到蘇家的人了?”
許敬堯忍著上樓梯時尾椎骨牽扯的劇痛,黑著臉迴答。
“蘇家也是運氣好,人還活著。”
“那是好事啊!沒白跑一趟!”
許敬堯臉色依舊難看。
他們一路深入,黎硯一路用冰異能清理掉沿途低階喪屍,速度快得驚人。
直到他精神力探測範圍覆蓋那一棟藍樓,才終於確認。
樓下方三十多米深處,還活著十五個人。
而他們鐵門外,密密麻麻擠滿喪屍,堵得水泄不通。
不管怎麽樣,至少知道人還沒死。
他們當即掉頭迴撤。
或許是活人氣息太過明顯,迴去路上,喪屍數量比來時多了足足兩倍,黑壓壓一片,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靠雙腿跑,根本不可能衝出去。
正好,居民樓下停著十幾輛電瓶車,其中幾輛還有電。
蘇閔念不會開電瓶車,被黎硯帶著。
黎硯抬手,一道冰刃破空而出,瞬間擊穿百米開外一棟樓的玻璃,巨響在死寂城市裏格外刺耳。
大量喪屍被聲音吸引,瘋了一般朝著那邊狂奔。
“走!”
兩輛電瓶車趁著空隙衝了出去。
不少喪屍注意到他們,嘶吼著轉身追來,速度飛快。
蘇閔念臉色發白,抬手發動水係異能,一道道水刃精準射向撲來的喪屍,瞬間擊穿頭顱。
許敬堯跟在後麵,額頭布滿冷汗,精神高度緊繃。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猛地從側麵撲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蘇閔念臉色驟變,失聲提醒。
“小心!”
她立刻再次凝聚水刃斬去,可這一次,水刃落在喪屍身上,隻勉強破開皮肉,沒能致命。
許敬堯連人帶車瞬間被撲倒在地,電瓶車重重砸在一旁。
他摔得頭暈目眩,根本來不及呼救,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早已不成人型的怪物俯下身,腥臭大嘴張開,甚至能聞到喪屍口中腐爛的氣味。
死亡近在咫尺。
許敬堯閉上眼,心底十分後悔,後悔接了這個任務。
“咻——”
一道冰錐破空而來,快得隻剩下殘影,精準刺入五級喪屍眉心!
喪屍動作驟然僵住,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徹底沒了聲息。
黎硯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許敬堯,語氣平淡。
“起來,撤。”
現在他還不是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