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7日09:15
金陵雙子塔·空中黑市。
死寂。
原本喧囂嘈雜、充斥著討價還價聲的黑市角落,此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那塊髒兮兮的攤布中央。
那裏,躺著一個紅白相間的盒子。
紅塔山。
它的外包裝還是嶄新的,那一層薄薄的透明塑料封膜,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迷人的、代表著全新未拆封的光澤。
在這個連樹葉捲煙都要省著抽的末世,這樣一整條、儲存完好、沒有受潮的烤煙,其衝擊力不亞於一顆扔進人群的重磅炸彈。
咕嚕。
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聲。
那是一種混合了震驚、貪婪、渴望以及嫉妒的複雜情緒。
獨臂老頭的手在發抖。
他那隻剩下三根手指的枯瘦右手,顫巍巍地懸在煙盒上方,卻遲遲不敢落下。
那樣子,就像是麵對著一觸即碎的夢境。
“這……這是……”
老頭的聲音嘶啞。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球裡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林溪那張精緻冷漠的臉。
“真的?”
“給我的?”
林溪沒有說話。
她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是一個極其優雅的、示意他驗貨的動作。
老頭哆嗦著拿起一包煙。
入手輕盈,但那硬盒的質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把煙盒湊到那被大黃牙燻黑的鼻尖下,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透過塑料膜,一股隻有經過長時間醇化、混合了焦油與香精的特有煙草香,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是舊時代的味道。
那是他在還沒有斷臂、還沒有家破人亡、還能坐在辦公室裡吹空調的日子裏,最熟悉的味道。
“啊……”
老頭髮出了一聲近乎呻吟的嘆息。
兩行濁淚,順著他滿是皺紋和泥垢的臉頰流了下來。
“真的……是真煙……還是烤煙型的……”
周圍的人群騷動了。
幾個原本蹲在旁邊攤位上的紋身大漢,眼睛裏冒出了綠光,不由自主地往前湊了幾步。
“老瘸子,你發財了啊。”
一個光頭壯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像是要把那包煙吞下去。
“這可是硬通貨。在內城,這一包煙能換一個年輕女人,或者一支青黴素。”
“這簡直就是一塊金磚。”
聽到這話,獨臂老頭像是受驚的老鼠一樣,猛地把煙塞進了自己貼身的破棉襖裡,死死捂住。
他抬起頭,看著林溪,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感激,更有恐懼。
“姑娘……不,老闆。”
老頭把攤布上那塊焦黑的雷擊木,連同周圍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變異植物標本、甚至還有那塊染色的假雨花石,一股腦地推到了林溪腳邊。
“這些……都歸你了。”
“全都拿走!”
他甚至覺得不夠,又從懷裏掏出一把生鏽的匕首,哆哆嗦嗦地也要放上去。
“這……這也給你。”
“這煙,太貴重了。我這點破爛……不值這個價。”
他是個老江湖。
他知道,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德不配位是會死人的。
如果他拿不出足夠的東西來交換,這包煙他拿得燙手,甚至可能還沒捂熱,就會被人為了搶煙而抹了脖子。
林溪看著腳邊那一堆破爛,並沒有嫌棄。
她彎下腰。
那一瞬間,她身上那股冷冽的無人區玫瑰香氣,再次讓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貪婪目光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隻撿起了那塊雷擊木。
那塊漆黑如炭的木頭,在她白皙修長的指尖把玩著,顯得格格不入。
“我隻要這個。”
林溪淡淡說道。
“至於剩下的……”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像鬣狗一樣圍過來的人群,最後落在那個光頭壯漢身上。
那個壯漢被她清冷的目光一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因為在那目光之後,是路明非手裏那把已經開啟了保險、槍口微微抬起的M416。
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比寒風更冷的殺意。
“剩下的,算是給你的安家費。”
林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煙,是我給他的。”
“誰要是敢動歪心思……”
路明非非常配合地拉動了一下槍栓。
哢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長廊裡回蕩。
“那就問問我的槍答不答應。”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在屍堆裡滾過纔有的狠勁。
光頭壯漢嚥了口唾沫,訕笑著後退了兩步。
“哪能啊……既然是老闆賞的,咱們哪敢動。”
“都散了散了!看什麼看!”
人群雖然不甘心,但在自動步槍的威懾下,還是慢慢散開了。
畢竟,煙再好,也得有命抽。
獨臂老頭緊緊捂著胸口的煙,對著林溪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彎得很低,幾乎貼到了地麵。
“謝謝……謝謝老闆……”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包煙。
這條煙如果運作得好,換來的糧食和葯,足夠讓他這個殘廢的老頭子,在這個冬天活下去,但還得找對人,對於不需要的人,還不如一包廢紙。
這哪裏是買東西?
這分明是在撒錢救命。
……
離開黑市的路上。
風依然在呼嘯。
蘇清走在林溪身側,懷裏抱著剛才林溪隨手買的一個手工編織的小草兔。
她時不時偷看一眼林溪的側臉。
“溪姐……”
蘇清猶豫了許久,還是小聲開口。
“那塊木頭……真的值一條煙嗎?”
“我看到那個老頭都快哭暈過去了。在以前,一包煙也就十幾塊錢吧?”
林溪停下腳步,站在欄杆邊,俯瞰著腳下那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蘇清,你要記住。”
“價值,是由供需關係決定的。”
林溪把玩著手裏那塊不起眼的雷擊木。
“在和平年代,這塊木頭就是爛柴火。但這包煙是消耗品。”
“但現在……”
“這條煙隻能讓他爽一會,或者換幾頓飽飯。”
“而這塊木頭……”
林溪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雷擊木表麵那道焦黑的紋路,感受到裏麵蘊含的狂暴雷元素。
“它能讓我們的房車,擁有在這個末世橫著走的資本。”
“這叫戰略投資。”
說完,她轉過頭,看著蘇清懷裏那個做工粗糙的小草兔。
“就像你手裏的那個兔子。”
“在別人眼裏是垃圾。”
“但隻要你喜歡,它就值半包餅乾。”
“因為千金難買我樂意。”
蘇清看著懷裏的草兔,又看了看林溪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臉又紅了。
千金難買我樂意……
是在說這隻兔子……還是在說我?
她是因為我看了一眼那個編織攤,才特意買下來送我的嗎?
蘇清的心臟被一種巨大的、酸澀的甜蜜感填滿了。
她緊緊抱著那個小兔子,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嗯……我記住了,溪姐。”
……
就在這時。
路明非手腕上的戰術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
“老闆,有情況。”
路明非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微變。
“趙剛發來訊息。”
“說是金陵城主想見我們。”
“而且……邀請函已經送到車上了。”
林溪微微挑眉。
“這麼快?”
“看來,我們剛才那條煙的動靜,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在這座物資匱乏的城市裏,能隨手拿出一條紅塔山當零錢花的人,絕對不是普通倖存者。
那意味著背後有一個龐大的、未知的物資庫。
“走吧。”
林溪將雷擊木收進口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地頭蛇發了請帖。”
“那我們就去看看,這場鴻門宴,他們準備了什麼好菜。”
“希望……”
“別讓我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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