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紫峰大廈，450米高空停機坪。
雨還在下，但比起昨晚的暴虐，此刻已變成了綿密的陰雨。
黑武士房車的主臥內，吹風機的嗡嗡聲剛剛停歇。
蘇清坐在梳妝枱前，有些緊張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在林溪的強製要求下，她今天畫了一個並不算淡的妝。
底妝用的是CPB（肌膚之鑰）的光緞粉霜，遮蓋了這幾天野外奔波的一絲疲態，讓麵板呈現出一種高階的半啞光奶油肌質感。
眉毛被精心修剪過，唇上塗了一層TomFord的斯嘉麗紅。
這種明艷甚至帶著攻擊性的正紅色，在末世簡直就是一種挑釁。
“別抿嘴。”
林溪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手裏拿著一瓶百瑞德的無人區玫瑰香水。
她俯下身，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蘇清的下巴，左右端詳了一下。
“完美。”
“在這個髒亂差的地方，這種帶有距離感的美，比槍還好用。”
說著，林溪按下了噴頭。
滋——
清冷的土耳其玫瑰香氣，混合著粉紅胡椒的辛辣，瞬間包裹了蘇清。
蘇清看著鏡子裏兩人貼得極近的臉，心臟又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林溪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始祖鳥硬殼衝鋒衣，內搭是一件緊身的高領羊絨衫，勾勒出完美的腰線。
那種冷艷禁慾的氣質，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她在聞我嗎？”
“這香水的名字……無人區玫瑰……是在說我嗎？”
蘇清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
“走吧。”
林溪直起身，戴上一副黑色的戰術手套。
“路明非，把揹包帶上。”
“好嘞老闆！”
路明非早已在門口等候。
他也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衝鋒衣，揹著一個巨大的戰術揹包，裏麵裝著用來交易的物資和防身武器。
……
紫峰大廈，72層空中交通站。
要想在金陵城裏移動，必須依靠索道。
紫峰大廈作為全城最高的建築，自然也是最大的交通樞紐。
當三人走出電梯，來到那個由原本的觀景台改造而成的候車站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那是潮濕的黴味、長久不洗澡的汗酸味、傷口化膿的腥臭味，以及廉價煙草味混合在一起的末世體味。
“咳咳……”
蘇清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即使噴了香水，這股味道還是太沖了。
候車站裏擠滿了人。
幾百個倖存者像沙丁魚一樣擠在護欄邊，等著車。
他們大多麵黃肌瘦，麵板上長滿了因為長期處於潮濕環境而引發的濕疹和爛瘡。
身上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門，甚至是用膠袋拚接的雨衣。
人群中充滿了嘈雜的叫罵聲、咳嗽聲和孩子的哭聲。
然而。
當林溪三人走進人群的那一刻。
空氣彷彿凝固了三秒。
原本擁擠的人群，竟然像摩西分海一樣，自動向兩邊退開，硬生生讓出了一條通道。
不僅僅是因為路明非手裏那把看起來很不好惹的M416步槍。
更是因為她們身上那種格格不入的潔凈感。
太乾淨了。
乾淨的臉龐，明艷的紅唇，挺括的Gore-Tex麵料衝鋒衣，腳上沾染了一點泥水的雨靴。
還有那股隨著走動飄散開來的、冷冽高階的玫瑰香氣。
在這群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人中間，她們就像是兩隻誤入貧民窟的白天鵝。
周圍的倖存者們貪婪地盯著她們，眼裏有嫉妒，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自慚形穢的畏懼。
“這就是……上麵的大人物嗎？”
“真香啊……那是香水味吧？”
“噓！別看！小心把眼珠子挖出來！”
林溪麵無表情地踩著滿是泥濘和痰漬的地板，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走向站台最前方。
那是一種上位者的傲慢。
她不需要說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
吱嘎——吱嘎——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輛特殊的纜車順著粗大的鋼纜滑了過來。
那其實是一個廢棄的公交車殼子。
它的輪子被拆掉了，頂部焊接著幾個巨大的滑輪，掛在兩根手腕粗的鋼纜上。
車身銹跡斑斑，很多窗戶都碎了，用木板勉強封著。
“這就是……我們要坐的車？”
路明非看著那個懸在幾百米高空、搖搖欲墜的鐵皮盒子，嚥了口唾沫。
“這玩意兒真的安全嗎？不會掉下去嗎？”
“掉下去也是一種解脫。”
林溪淡淡說道。
此時，車門開啟。
裏麵的乘客蜂擁而下，外麵的人群蜂擁而上。
為了搶一個座位，甚至有人大打出手。
“滾開！這是老子的座！”
“別擠了！再擠掉下去了！”
林溪皺了皺眉。
她可不想去擠這種全是汗臭味的罐頭。
她轉頭看向旁邊一個穿著破爛製服、正在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
“我要包車。”
林溪的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中卻異常清晰。
那個工作人員一愣，上下打量了林溪一眼，剛想嘲笑“你以為你是誰”。
啪。
一盒午餐肉罐頭被扔到了他懷裏。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接住，看清上麵的標籤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斯……斯帕姆午餐肉？！”
“沒開封的？！”
“這……這一趟車裝滿人也賺不到這麼多啊！”
他的態度瞬間發生了180度大轉彎，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甚至想伸手去扶林溪，但被林溪冷冷的眼神逼退了。
“好的好的！沒問題！您幾位是貴客！請走VIP通道！”
所謂的VIP通道，其實就是那個工作人員把下一輛空車強行攔下，把正準備往上沖的難民全都趕了下去。
“都給老子滾下去！等下一趟！”
“這輛車被包了！”
在一眾倖存者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林溪、蘇清和路明非三人，獨佔了這輛原本能塞進50人的空中公交。
……
哐當——
滑輪啟動。
巨大的公交車殼順著鋼纜滑出大廈邊緣，懸空在了金陵城的上空。
風聲呼嘯。
蘇清抓著車內的扶手，透過破碎的車窗向下看去。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渾濁洪水，兩旁是林立的高樓廢墟。
而在那些連線樓宇的細小鋼索上，她看到了無數個小黑點正在緩慢移動。
那是沒有錢坐纜車的底層倖存者。
他們身上綁著簡陋的安全繩，揹著沉重的物資，像蜘蛛一樣，靠著雙手在沾滿油汙和銹跡的鋼纜上一點點攀爬。
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服，寒風吹得他們瑟瑟發抖。
突然。
遠處的一根鋼索上，一個小黑點似乎體力不支，手一滑。
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那個身影瞬間墜落，消失在茫茫雨霧和下方的洪水中。
周圍爬行的人隻是停頓了一秒，便繼續麻木地向前爬。
死一個人，就像死一隻螞蟻一樣尋常。
“看到了嗎？”
林溪坐在空蕩蕩的車廂裡，手裏依然端著那種貴族般的架子，但眼神卻很冷。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讓你們穿得體麵，吃得飽。”
“因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坐在車裏看風景。”
“而不是像他們一樣，變成風景的一部分。”
蘇清收回目光，看著林溪那張精緻無瑕的側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昂貴的衝鋒衣和手裏緊握的那個暖手寶。
一種前所未有的階級割裂感衝擊著她的內心。
她下意識地往林溪身邊靠了靠。
這次，不僅僅是因為曖昧。
更是一種對於如果不抱緊這條大腿，就會墜入深淵的深深恐懼。
“溪姐……”
蘇清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會一直跟著你的。”
“無論去哪。”
林溪轉過頭，看著蘇清那雙充滿了依賴和恐懼的眼睛。
她伸出手，隔著手套，輕輕拍了拍蘇清的手背。
“乖。”
“隻要你聽話，這種高度……”
林溪指了指窗外的雲層。
“你永遠都不會掉下去。”
……
十分鐘後。
纜車抵達了目的地——金陵雙子塔商業區。
這裏是這座空中城市最繁華的CBD，也是最大的黑市交易中心。
車門開啟。
喧囂的人聲、叫賣聲撲麵而來。
“走吧。”
林溪整理了一下衣領，率先走出車廂。
她的高跟雨靴踩在滿是銹跡的鋼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去看看這群在雲端苟延殘喘的人，到底藏了什麼好東西。”
“路明非，準備好。”
“我們要開始……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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