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6日21:00
金陵紫峰大廈，頂層停機坪。
電影《鐵達尼號》已經散場，但房車內的精彩才剛剛開始。
如果從幾千米的高空俯瞰，此刻的金陵城就像是一塊巨大的、浸泡在黑水裏的死肉。
電力係統早在洪水淹沒地下變電站的那一刻就徹底癱瘓了。
即便是在這座象徵著文明最後堡壘的空中城市，夜晚也是令人絕望的。
倖存者們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為了省那一根蠟燭、一點酥油，不得不早早閉眼睡覺。
黑暗中，隻有風聲、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然而。
在那海拔450米的紫峰之巔，卻有一顆璀璨的鑽石，正在肆無忌憚地發光。
黑武士房車內部。
林溪並沒有去睡覺。
她穿著那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赤著腳走到中控麵板前，手指在燈光控製區輕輕滑過。
“路明非。”
林溪的聲音慵懶而隨意。
“把【全車外部氛圍燈組】開啟。”
“啊？”
路明非剛從駕駛艙的小床上探出頭，嘴裏還叼著一根辣條，一臉懵逼。
“老闆，現在可是燈火管製啊。咱們這麼亮，會不會太招搖了？萬一招來變異鳥怎麼辦？”
“這裏是450米高空，變異鳥飛不上來，就算上來也會被電網烤熟。”
林溪轉過身，從恆溫酒櫃裏拿出了一瓶Perrier，擰開蓋子，氣泡發出嘶嘶的聲響。
“至於招搖……”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漆黑的深淵。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見。”
“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裏，隻有強者才配擁有光明。”
“開燈。”
“好嘞！”
路明非雖然嘴上嘀咕，但手很誠實。他按下了一排開關。
嗡——！！！
剎那間，停機坪亮如白晝。
房車頂部的兩排高流明LED探照燈，側裙的幽藍色呼吸燈，以及露台上的暖黃色庭院燈，同時點亮。
不僅如此，林溪甚至開啟了車頂的全息投影裝置。
一道巨大的光束直衝雲霄，擊穿了厚重的雨雲。
這一刻，黑武士不再是一輛車，它變成了金陵夜空中唯一的燈塔。
……
紫峰大廈，72層。這裏是倖存者聚集區。
這裏住著的，原本都是金陵城的上流人士。
有銀行家、企業高管、還有幾個落難的小明星。
他們靠著之前囤積的物資和變賣奢侈品換來的糧票，勉強維持著體麵。
但此刻，他們正圍坐在一盞昏暗的煤油燈旁，分食著一罐過期的午餐肉。
“該死……這煤油味熏得我頭疼。”
一個穿著皺巴巴阿瑪尼西裝的中年男人抱怨道。
“知足吧，樓下那些人連煤油都沒有，隻能摸黑抓虱子。”旁邊一個濃妝艷抹實則早已花了臉的女人冷哼一聲。
就在這時。
一束強光透過落地窗，從頭頂上方斜射下來，照亮了他們慘白的臉。
“怎麼回事？天亮了？”
眾人驚愕地跑到窗邊，抬頭看去。
隻見頭頂的停機坪邊緣，流光溢彩。那絢麗的燈光穿透雨幕，將周圍的雲層都染成了夢幻的顏色。
“是那輛車……下午吊上去的那輛黑車！”
有人認了出來。
“天吶……他們居然有電？而且還開這麼多燈？！”
“這是在開派對嗎？我好像還聽到了爵士樂的聲音？”
羨慕、嫉妒、貪婪，像野草一樣在這些人心底瘋長。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雨夜，那頭頂的光明，就像是天堂的入口。
“走！上去看看！”
阿瑪尼男人咬了咬牙，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
“我就不信他們能見死不救！我們是這座城市的精英！我們有權利共享資源！”
“我也去！我手機沒電了，我想去充個電！”
“哪怕讓我去借個光看會兒書也行啊！”
一群人打著手電筒，順著消防通道，氣喘籲籲地爬向頂層。
……
頂層停機坪，消防鐵門前。
咚！咚！咚！
厚重的防火鐵門被砸得震天響。
“開門！裏麵的人聽著！我們是樓下的住戶！”
“我們需要幫助！我們有人病了，需要熱水和電！”
“把門開啟！哪怕讓我們進去坐一會兒也行！”
門外傳來了嘈雜的叫喊聲，還有女人裝模作樣的哭泣聲。
房車內。
路明非看著監控螢幕上那群衣冠楚楚卻麵目猙獰的人群，撇了撇嘴。
“老闆，這幫人臉皮真厚。”
“說什麼借光、借電，我看就是想進來蹭吃蹭喝，順便看看能不能賴著不走。”
他太瞭解這種人了。
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路明非，最清楚這些所謂的精英在絕境下有多無恥。
“不用理會。”
林溪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百年孤獨》，藉著頭頂那盞落地燈柔和的光線，靜靜地翻看著。
車內流淌著ChetBaker慵懶的小號聲。
空氣中瀰漫著現磨藍山咖啡的濃鬱香氣。
“蘇清，給我也來一杯。”
林溪頭也不抬地說道。
“好的溪姐。”
蘇清正在開放式廚房裏忙活。
她穿著那件LaPerla睡袍，腰帶係得緊緊的，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她熟練地打奶泡，拉花。
對於門外的砸門聲，她起初還有些害怕，但看到林溪那副淡定的模樣，她的心也奇異地安定下來。
溪姐好酷……
外麵那些人像瘋狗一樣狂吠，而她在裏麵看書喝咖啡。
這就叫……女王的蔑視嗎？
蘇清端著咖啡走過來，看著林溪那張在燈光下毫無瑕疵的側臉，眼神有些癡迷。
“溪姐，咖啡。”
林溪接過咖啡，抿了一口，奶泡綿密，苦味適中。
“手藝不錯。”
“那個……門外的人……”蘇清小聲問道，“不用管真的沒事嗎？他們好像在撬門。”
“那道防火門是特製的，他們撬不開。”
林溪合上書，透過落地窗，看著外麵那群還在不依不饒的人。
“而且，我給過他們光了。”
她指了指窗外那些照亮了夜空的探照燈。
“他們不是想借光嗎？”
“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至於其他的……”
林溪冷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涼薄。
“我的電，是用來冰鎮香檳、烘乾浴巾、播放電影的。”
“不是用來給他們的手機充電的。”
“在我的規則裡，弱者的乞求，是最不值錢的噪音。”
門外的砸門聲持續了半個小時，終於變成了絕望的咒罵，最後歸於沉寂。
那些精英們罵累了，凍僵了，隻能灰溜溜地順著樓梯爬回去，繼續在黑暗中啃他們的過期午餐肉。
而頭頂那束光，依然徹夜長明。
就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扇在這座城市的臉上。
……
夜深了。
路明非已經在前艙的膠囊床上打起了呼嚕。
後艙裡，林溪關掉了主燈，隻留下了幾盞昏暗的氛圍地燈。
“去睡吧。”
林溪站起身，走向主臥。
蘇清跟在她身後，看著那個背影，心裏的小鹿又開始亂撞。
這……這就睡了？
隻有一張床……
主臥裡，是一張巨大的2X2米定製乳膠床，觸感滑得像絲綢。
林溪自然地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愣著幹嘛？還要我請你？”
蘇清紅著臉，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的另一邊。
床很軟，很暖。
身邊是林溪身上那股好聞的沉香沐浴露的味道。
“晚安。”
林溪翻了個身，背對著蘇清，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蘇清僵硬地躺著，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星空頂。
她……她睡了？
真的隻是單純的睡覺？
蘇清啊蘇清，你滿腦子都在想什麼黃色廢料！人家溪姐是正經人！
雖然心裏這麼罵自己，但蘇清還是忍不住稍微、一點點地、往中間挪了挪。
直到她的手臂，隔著睡袍，輕輕觸碰到了林溪那溫熱的後背。
那種真實的觸感，讓蘇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在450米的雲端，在狂風暴雨的末世之夜。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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