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下遊,金陵(南京)段水域。
暴雨依舊在下,但風勢比在東海時小了許多。
天空呈現出一種沉重的鉛灰色,雲層低得彷彿觸手可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黑武士沿著寬闊的江麵逆流而上。
隨著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前方那層灰濛濛的雨幕逐漸被撕開,露出了一個個巨大的、沉默的輪廓。
“那是……”
駕駛座上,路明非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讓房車隨著慣性緩緩滑行。
他仰起頭,透過被雨刮器不斷重新整理的擋風玻璃,看向頭頂。
一座巨大的鋼鐵斷橋,橫跨在天際。
那是曾經的南京長江大橋。
這座承載了無數歷史記憶的鋼鐵巨龍,如今已經斷成了數截。
巨大的橋墩像是一座座孤立的石碑,佇立在滔滔江水中。
斷裂的橋麵鋼筋裸露在外,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生鏽手指,無聲地控訴著天災的無情。
房車從一段斷橋的陰影下駛過。
一種來自舊時代文明崩塌的巨大壓抑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以前這裏車水馬龍,是連通南北的咽喉。”
林溪站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熱咖啡,目光深邃。
“現在,它隻是一個巨大的墓碑。”
穿過大橋廢墟,視野豁然開朗。
金陵城,到了。
但這早已不是記憶中的六朝古都。
洪水將水位抬升了近四十米(約12層樓高)。
這意味著,這座城市原本繁華的地麵街道、地鐵、商場,此刻全部沉睡在渾濁的水底。
展現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石頭城”。
最為震撼的,是那蜿蜒在水中的明城牆。
這段歷經六百多年風雨的古城牆,此刻有一大半被淹沒在水中。
黑色的牆磚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黝黑髮亮,像是一條巨大的黑龍,在波濤中若隱若現,頑強地守護著身後的城市核心區。
浪頭拍打在城牆上,激起白色的水花,發出沉悶的轟鳴。
“石頭城……名副其實。”
蘇清看著那段屹立不倒的城牆,輕聲感嘆,“它擋住了洪水,也擋住了外麵的怪物。”
“看裏麵!快看城裏!”
路明非突然指著城牆內側的城區,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如果說城牆是歷史的厚重,那麼城內的景象,就是末世的瘋狂。
因為地麵被淹,倖存者們被迫向高處遷徙。
在那林立的高樓大廈之間,無數條粗細不一的鋼纜、繩索、弔橋,像蜘蛛網一樣橫七豎八地連線在一起。
有人用廢棄的公交車殼掛在鋼纜上,做成了簡易的空中纜車;有人在兩棟大樓的頂層之間架起了顫顫巍巍的木板橋;還有人在幾十層高的大樓外牆上,搭建了密密麻麻的懸空窩棚,就像是附著在懸崖上的燕子窩。
這就是金陵的“空中城市”。
透過【鷹眼】,路明非甚至能看到那些在高樓之間穿梭的人影。
他們穿著雨衣,像螞蟻一樣在幾百米的高空索道上小心翼翼地爬行。
有人揹著沉重的物資,有人手裏拿著簡陋的武器。
如果不小心腳滑……
撲通。
就會直接掉進下方深不見底、暗流湧動的洪水裏,瞬間消失不見。
“這就是金陵的生存法則。”
林溪看著那座光怪陸離的空中城市,眼神冷靜。
“地麵是死地,隻有天空是活路。”
“這裏沒有法律,隻有重力。”
正當房車準備靠近城區時。
嗚——!!!
一陣淒厲的防空警報聲,突然從城牆上的某個瞭望塔裡傳出,刺破了雨幕。
緊接著,一道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從城牆上方的高塔射出,精準地鎖定了江麵上的黑武士。
“前方的車輛注意!”
“這裏是金陵第一防衛區!”
“你們已進入軍事管製水域!”
擴音器的聲音經過電流放大,在江麵上回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殺氣。
“立刻熄火!原地拋錨!”
“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將開火!”
隨著警告聲,城牆缺口處,兩艘塗著迷彩的武裝巡邏艇沖了出來,船頭的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房車。
而在城牆上方,幾門覆蓋著偽裝網的自動火炮也緩緩轉動了炮口。
“正規軍?”
路明非下意識地踩了剎車,看了一眼林溪。
“老闆,這火力配置……跟之前的土匪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啊。”
“當然。”
林溪放下咖啡杯,理了理衣領。
“金陵是有駐軍的,也是內陸最大的倖存者基地之一。”
“這裏有秩序,雖然這秩序很殘酷。”
她並沒有驚慌,反而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停車吧。”
“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是來……旅遊的。”
“而且,想要進城吃那碗正宗的鴨血粉絲湯,就得守這裏的規矩——至少,表麵上要守。”
黑武士緩緩停在波濤起伏的江麵上。
雨水沖刷著漆黑的車身。
在它前方,是古老的城牆、森嚴的炮口,以及那座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巨大迷宮般的空中之城。
一種不同於野外求生的壓抑感,撲麵而來。
那是人與人之間的博弈。
也是文明在崩潰邊緣建立起的最後堡壘。
“蘇清,把我們的通行證準備好。”林溪淡淡吩咐道。
“通行證?”蘇清一愣,“我們有這東西嗎?”
林溪指了指車尾冷凍艙的方向,意味深長地笑了。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城市裏。”
“食物,就是最高階的通行證。”
......
金陵第一防衛區,外圍水上檢查站。
一種浸入骨髓的濕冷在空氣中瀰漫。
天空像是一塊被擰出水的破抹布,陰沉沉地垂在頭頂。
暴雨夾雜著江麵的寒風,無孔不入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衣領裡。
在城牆外的臨時浮動碼頭上,幾名負責警戒的士兵正縮在雨披裡,瑟瑟發抖。
他們的臉被凍得青紫,手裏雖然握著槍,但眼神卻顯得有些渙散。
那是餓的,又冷又餓。
金陵基地雖然有秩序,但物資依然緊缺。
普通士兵一天的口糧,隻有兩塊像是鋸末壓成的壓縮餅乾,和一碗飄著幾片爛菜葉的稀米湯。
“這鬼天氣……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一個年輕的哨兵吸了吸鼻子,肚子發出一聲不爭氣的咕嚕聲。
“別抱怨了,盯著點那輛黑車。”
旁邊的老兵努了努嘴,指向碼頭另一側。
那裏,停泊著一輛與周圍灰暗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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