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江心沙洲,暴雨夜。
“滋——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充斥著整個車廂。
那不僅僅是爪子抓撓金屬的聲音,更是牙齒啃噬橡膠密封條的聲響。
就像是有無數隻老鼠在牆壁夾層裡瘋狂打洞,那種細密、執著且帶著濕氣的噪音,聽得人脊背發涼。
路明非縮在駕駛座上,眼睜睜看著擋風玻璃外那張沒有鼻子的慘白鬼臉。
它似乎察覺到了裏麵活人的恐懼,那雙灰黑色的死魚眼微微轉動,暗紅色的吸盤手掌在玻璃上用力擠壓,留下一道道渾濁的粘液軌跡。
更可怕的是車頂。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
透過全景天窗,藉著偶爾劃過的閃電,蘇清看到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至少三十隻光溜溜的類人怪物,像疊羅漢一樣堆在車頂。它們為了爭奪靠近引擎蓋的位置,甚至在互相撕咬。灰白色的肢體糾纏在一起,就像是一鍋煮沸的白肉。
“它們在啃排氣扇的蓋板!”
蘇清指著頭頂,聲音顫抖。
“雖然有格柵擋著,但如果它們的酸液腐蝕了外殼……”
“真噁心。”
林溪打斷了她的話。
她坐在中控台前的老闆椅上,並沒有看窗外,而是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個不斷攀升的【生物附著數量:42】。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蒼蠅打擾了用餐興緻的極度厭惡。
“我這車剛打過蠟,就被這群東西弄得全是口水。”
林溪抬起手,手指懸停在那個藍色的閃電圖示上。
“路明非,剛才讓你戴耳塞,戴好了嗎?”
路明非趕緊把那兩個特製的隔音耳塞死死塞進耳朵裡,還不忘用雙手捂住:“戴好了老闆!能不能快點!這鬼東西還在舔玻璃!我要吐了!”
“好。”
林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都到齊了,那就別走了。”
“【全車身放電模式】。”
“啟動。”
啪。
那個藍色的按鈕被重重按下。
……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江心沙洲,突然亮如白晝。
滋啦——轟!!!
並不是那種轉瞬即逝的閃電,而是一場持續的、暴虐的雷霆風暴。
黑武士原本漆黑啞光的車身表麵,瞬間爆發出無數道刺眼的幽藍色電弧。
這些電弧像是有生命的藍色靈蛇,順著特殊的導電塗層,瞬間覆蓋了車身的每一寸角落——從車頂行李架,到側麵的裝甲板,再到底盤的浮筒。
這是一場針對碳基生物的毀滅性打擊。
“嘎——!!!”
車外,原本那些正在貪婪啃噬、瘋狂抓撓的水鬼們,瞬間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尖叫。
但那尖叫聲僅僅持續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肌肉僵直聲和電流穿透肉體的爆裂聲。
透過車窗,路明非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貼在他臉前的無鼻水鬼,身體瞬間綳得筆直,像是一根被拉緊的皮筋。
它那雙原本渾濁的死魚眼,因為體內壓強驟增而砰的一聲爆出了眼眶。
它那慘白的麵板下,無數藍色的電流在亂竄,將它的血管和經絡照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麵板開始焦黑、冒煙。
它身上的粘液,原本是為了保持濕潤和攀爬,此刻卻成了最完美的導體。
電流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它的心臟、大腦和每一塊肌肉。
車頂上那三十幾隻怪物,此刻就像是在跳一場整齊劃一的死亡霹靂舞。
它們的手腳雖然已經被電得焦黑,但因為肌肉痙攣鎖死,依然死死地“抓”在車上,隨著電流的頻率劇烈顫抖。
這就是林溪說的——“蹦迪”。
空氣中,那股原本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臭氧味,以及……某種類似烤焦了的青蛙肉的味道。
……
十秒鐘後。
【放電結束。】
【係統冷卻中。】
藍色的電弧消失。
世界重新回歸黑暗。
撲通、撲通、撲通。
就像是下餃子一樣。
那些剛才還死死吸附在車上的水鬼,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僵硬、蜷縮的焦炭。
隨著肌肉鬆弛,它們失去了吸附力,紛紛從車頂滾落,掉進了滾滾江水中。
那個貼在擋風玻璃前的怪物也掉了下去,在潔凈的玻璃上留下了一個焦黑的人形印記。
“呼……”
路明非拔掉耳塞,長出了一口氣。
他看著窗外重新變得空蕩蕩的夜色,那種壓迫感終於消失了。
“老闆,這招太狠了……”
“我看它們都被電熟了,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不過……”路明非吸了吸鼻子,“這味道有點上頭,像是燒烤攤糊了。”
林溪看著螢幕上重新歸零的【生物附著數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水鬼體內全是病毒和寄生蟲,電熟了是最衛生的處理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控製麵板前,又按了一個鍵。
嘩——
車頂的高壓水槍噴出扇形水霧,開始自動清洗車身。
黑色的汙水混雜著焦炭殘渣流了下來。
“而且,這不僅僅是為了殺怪。”
林溪指了指監控畫麵中被沖刷下來的那些黑色殘渣。
“我們燒水葫蘆的時候,車身上沾了不少植物焦油和草木灰。剛才那一波高壓電,正好利用電泳效應,把那些頑固汙漬一起崩掉了。”
“現在沖個水,車身比新車還亮。”
蘇清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拿十萬伏特的高壓電網來當洗車機用?
這也太奢侈了吧!
“好了,客人送走了,車也洗了。”
林溪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
那碗番茄牛腩麵雖然有點涼了,但依然香氣撲鼻。
“接著吃。”
“吃飽了早點休息。”
“明天一早,我們就要進入金陵地界了。”
林溪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麵,彷彿穿透了雨幕,看到了那座屹立在水中的六朝古都。
“聽說金陵那邊,現在是各大勢力割據的混亂地帶。”
“而且……”
“那裏的鴨血粉絲湯,應該還沒斷貨吧?”
……
江水滔滔,帶走了那些焦黑的屍體。
孤島沙洲上,黑色的房車靜靜佇立,像一隻收起了利爪休憩的猛獸。
經過了屍河、水匪、變異植物和水鬼的層層洗禮,黑武士終於向著內陸腹地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下一站——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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