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武士房車靜靜地懸浮在水麵上，雨水落在它光滑的車漆上，瞬間滑落。
它就像是一座沉默的黑色堡壘，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神秘感。
從剛才被巡邏艇攔截帶到這裏已經過去半小時了，上麵說要覈查身份，讓車主原地等待。
就在這時。
一陣風，從房車的方向吹了過來。
起初，老兵以為自己聞錯了。
那是……什麼味道？
不是江水的腥臭，不是屍體的腐爛，也不是消毒水的刺鼻。
那是一股濃鬱醇厚、帶著葷腥油氣、混合著某種特殊辛香料的……肉香。
“咕咚。”
老兵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味道太霸道了！它就像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胃，狠狠地擰了一把。
“班……班長……”年輕哨兵瞪大了眼睛，口水不受控製地分泌，“你聞到了嗎？是……是鴨子！絕對是燉老鴨的味道！”
作為金陵本地人，這種刻在DNA裡的味道，他死都不會忘。
那是鴨血粉絲湯的香氣！
而且不是那種全是調料包的速食貨，是真材實料、用老鴨架熬了幾個小時、湯色奶白的那種！
……
黑武士房車內。
相比於外麵的淒風苦雨，車內溫暖如春，空氣濕度被控製在最舒適的區間。
開放式廚房裏，一口深底的不鏽鋼湯鍋正在電磁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蘇清繫著圍裙，正專註地用湯勺攪動著鍋底。
鍋裡，湯色已經熬成了濃鬱的乳白色。
那是用昨天解凍的一整隻三年陳老鴨，加上薑片、料酒，小火慢燉出來的精華。
“老闆，鴨血切好了。”
路明非端著一個盤子，裏麵是切得整整齊齊、暗紅色如紅寶石般的鮮鴨血。
還有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鴨腸、鴨肝和鴨肫。
“下鍋。”
林溪坐在餐桌旁，看著那鍋湯，眼神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期待。
到了金陵，怎能不吃鴨子？
這是對這座古城最後的致敬。
蘇清熟練地將鴨雜倒入滾湯中。
滋——
鮮嫩的鴨血和內臟在滾湯中迅速變色，隨著翻滾的湯汁上下浮沉。
緊接著，是一把泡軟的紅薯粉絲。
最後，蘇清拿出了這道菜的靈魂伴侶——油豆腐泡。
這種吸飽了湯汁的豆腐泡，一口咬下去，滾燙的鴨湯會在嘴裏爆漿，那滋味……
“出鍋了。”
蘇清關火，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碎和蒜苗。
又從櫃子裏拿出一瓶林溪珍藏的自製紅油辣子，舀了一大勺淋在上麵。
滋啦！
紅油遇熱，香氣瞬間爆炸。
三碗熱氣騰騰、紅白綠相間的全料鴨血粉絲湯，擺上了餐桌。
旁邊還配著一碟切好的鹽水鴨，皮白肉嫩，骨頭裏透著微紅。
“開動。”
林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鴨血。
入口嫩滑，輕輕一抿就化了，完全沒有一絲腥味，隻有鴨肉特有的鮮香。
再喝一口湯。
呼——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裏，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絕了！”
路明非頭都不抬，正對著碗裏的粉絲猛攻。
“吸溜——吸溜——”
紅薯粉勁道彈牙，掛滿了鮮辣的湯汁。
再配上一口脆嫩的鴨腸，這種豐富的口感層次，簡直讓人想哭。
“老闆，我覺得咱們這頓飯要是被外麵的人看見，他們能把城牆給啃了。”
路明非一邊嚼著鹽水鴨，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讓他們聞聞味兒就行了。”
林溪慢條斯理地吃著一塊吸滿湯汁的油豆腐。
“在談判桌上，沒有什麼比對手還在餓肚子，而你卻在打飽嗝更有說服力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透過單向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碼頭上那些哨兵貪婪、渴望、甚至帶著瘋狂的眼神。
連遠處巡邏艇上的機槍手，都在頻頻往這邊回頭。
這股香味，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嚴苛的軍紀，直擊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車門被敲響了。
不是之前水鬼那種陰森的抓撓，而是帶著一種剋製、禮貌但又急切的節奏。
“看來，客人沒忍住。”
林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路明非，去開門。”
“記住，隻開一道縫。”
路明非依依不捨地放下筷子，走到側門邊，按下瞭解鎖鍵。
嗤——
氣壓門緩緩滑開一道縫隙。
瞬間，一股更加濃鬱的、霸道的鴨湯香氣，像是一顆催淚彈，順著門縫轟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穿著雨衣、肩膀上掛著少校軍銜的中年軍官。
他原本板著一張嚴肅的臉，準備例行公事地盤問。
但當車門開啟的那一瞬間，那股熱浪夾雜著辣椒油和老鴨湯的分子，直接衝進了他的鼻腔，沖得他腦子一片空白。
他是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喪屍堆裡殺過七進七出。
但此刻，他的喉結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威嚴開場白，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了什麼？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到了暖黃色的燈光，看到了乾淨得反光的地板，看到了桌上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鴨血粉絲湯。
翠綠的香菜，紅亮的辣油，白嫩的鴨血。
這他媽的是幻覺嗎？！
在這個連老鼠都快被吃光的金陵城，居然有人在吃這個？！
“咳……”
少校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行把視線從那碗湯上移開，看向站在門口的路明非。
路明非嘴邊還掛著一點紅油，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股香菜味噴了少校一臉。
“長官，有事？”
少校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我是金陵第一防衛區巡邏隊隊長，趙剛。”
“例行檢查。請出示……請說明你們的來意和物資情況。”
他的聲音有點啞，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往屋裏飄。
“來意？”
這時候，林溪的聲音從裏麵淡淡傳出。
她端著那碗沒吃完的湯，緩緩走到門口。
她就像是一個優雅的貴族，俯視著這個落魄的軍官。
“我們是路過的倖存者。”
“車沒油了，想進城休整一下。”
“至於物資情況……”
林溪用筷子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鴨肫，在趙剛眼前晃了晃。
“如你所見。”
“我們不缺槍，不缺油，也不缺吃的。”
“我們缺個嚮導。”
林溪看著趙剛那已經快要冒綠光的眼睛，微微一笑。
“趙隊長，如果能帶我們進城，這鍋剩下的湯，連同這隻老鴨……”
“就當是勞務費了。”
趙剛愣住了。
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沒收這輛車，應該把這些人抓起來。
但是……那是老鴨湯啊！
那是整整一鍋、有肉有血有粉絲的老鴨湯啊！
在這個隻有發黴陳米的城市裏，這一鍋湯的價值，比他肩膀上的軍銜還要重！
幾秒鐘的死寂後。
趙剛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對著對講機說道：
“指揮部……這裏是趙剛。”
“目標車輛……威脅等級低。”
“請求……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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