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5日08:00
長江入海口，寬闊的黃褐色水域。
黑武士告別了深海的壓抑，迎著清晨微弱的陽光，駛入了這條中華大地的母親河。
“嘔……”
路明非死死捂著嘴，戴著雙層口罩，依然感覺那股味道在往鼻子裏鑽。
“老闆……這還是江嗎？這簡直就是……化糞池炸了啊！”
原本應該是江水奔流的寬闊江麵，此刻被一層令人作嘔的漂浮物徹底覆蓋。
颱風不僅摧毀了沿海城市，更引發了上遊的特大洪水。
洪水像一把巨大的掃帚，將沿江城市裏堆積了半個月的垃圾、廢墟、淤泥，以及數以萬計的人和動物的屍體，全部沖刷了下來，匯聚在這個入海口。
放眼望去，江麵不是黃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醬紫色。
腫脹發白的屍體像是一座座微型的浮島。
成群結隊的變異蒼蠅在屍體上嗡嗡飛舞。
更可怕的是味道。
“滴——”
中控台上的空氣質素監測儀瞬間爆紅。
【警告：外部空氣重度汙染。】
【檢測到高濃度硫化氫、屍胺、腐胺。】
【生物危害等級：紅色。】
“開啟內迴圈。”
林溪坐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眉頭微皺，手指在螢幕上一點。
嗡——
房車的【生化級空氣過濾係統】瞬間滿功率運轉。
原本的一絲異味被瞬間抽離，清新的薄荷空氣重新填充了車廂。
“呼……活過來了。”
路明非大口呼吸著乾淨的空氣，臉色蒼白。
“我的【鷹眼】太坑爹了……我看那些屍體看得太清楚了。連上麵的蛆在蠕動我都看得見……”
“那就閉上眼……哦不，別閉眼，好好開車。”
林溪淡定地說道。
……
然而，想在這條屍河裏前行，並不容易。
房車雖然動力強勁，但也架不住水裏全是障礙物。
“卡啦——蹦！”
突然，車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路明非看了一眼儀錶盤，急得大叫：
“老闆！推進器報警了！好像是被東西卡住了！”
“應該是屍體或者爛木頭纏住了螺旋槳！”
“怎麼辦？要下去清理嗎？”
路明非看著窗外那如同濃湯一樣的江水，頭皮發麻。
下去？
這要是跳下去，不被咬死也得被毒死！
“不用。”
林溪端著剛泡好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茉莉花瓣。
“我的車，不需要人肉排雷。”
“啟動【推進器·絞肉機模式】。”
路明非一愣，隨即看到了控製屏上那個紅色的骷髏圖示。
“絞……絞肉機？”
他顫抖著手按了下去。
轟——！！！
原本被異物卡住的噴水推進器，突然發出了一聲暴躁的轟鳴。
位於進水口的幾把高強度刀片，瞬間開始反向高速旋轉。
滋滋滋——噗嗤！
車尾的水麵上，瞬間泛起了一大團猩紅色的血水和碎肉渣。
那個卡住螺旋槳的腫脹屍體，瞬間被攪成了肉泥，噴射而出。
“動力恢復！轉速正常！”
路明非看著恢復綠色的儀錶盤，嚥了口唾沫。
“老闆……這功能真……硬核。”
“走吧。”
林溪抿了一口香氣撲鼻的茉莉花茶。
“把雨刮器開到最大，把擋風玻璃上的蒼蠅刮乾淨。”
“我們要逆流而上。”
……
兩小時後。
房車駛過了一片稍微開闊的水域。
這裏的流速稍快，屍體和垃圾沒有那麼密集，但水質依然渾濁不堪。
“老闆，你看那邊！”
路明非突然指著岸邊的一處高地。
那裏是一座尚未完全被淹沒的小山丘。
山坡上，聚集著幾百個衣衫襤褸的倖存者。
他們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或者是從城市裏逃出來的難民。
此刻，他們正如同喪屍一般，趴在江邊的淤泥裡。
他們在取水。
儘管江水裏漂浮著腐爛的肢體，儘管水色發黑髮臭，但他們沒有選擇。
暴雨雖然下了半個月，但那是酸雨，不能喝。
儲存的乾淨水早就喝光了。
“嘔……”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用破碗舀了一碗江水，用衣服稍微過濾了一下，就仰頭灌了下去。
剛喝完，他就劇烈地嘔吐起來，吐出來的全是黃水。
但他還是擦了擦嘴，繼續喝。
不喝是渴死，喝了是病死。
至少，渴死更難受。
“媽媽……我渴……”
一個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小女孩，嘴唇乾裂出血，虛弱地哭著。
那個母親看著懷裏的孩子，眼中滿是絕望。
她看著江水，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喝了水之後倒在地上抽搐的人，不敢給孩子喝。
就在這時。
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傳來。
巨大幹凈得如同鏡麵一樣的黑武士房車，緩緩從江麵上駛過。
它太乾淨了。
在這個充滿了汙泥和死亡的世界裏，它就像是從科幻電影裏穿越出來的產物。
而在房車的側麵，有一個排水口。
那是生活廢水的排放口（洗澡水、洗菜水）。
嘩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從排水口流出，落入渾濁的江水中。
那是剛才蘇清洗茶杯剩下的水，經過了初步處理，甚至比這些難民手裏過濾後的水還要乾淨十倍。
岸上的難民們看呆了。
“水！那是清水！”
“快看！那輛車裏流出來的是清水！”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幾十個還算有體力的男人，也不管水裏有沒有毒，瘋了一樣跳進江裡，向著房車遊過來，手裏舉著塑料桶和破盆。
“停下！求求你們停下！”
“給我們一點水吧！就一點！”
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也跪在泥水裏，高高舉起手裏的一枚金戒指。
“我有金子！換一瓶水！半瓶也行！”
路明非看著窗外那些瘋狂的人群，踩下了剎車。
“老闆……”
他有些不忍心。
“他們……在喝我們的洗澡水。”
林溪放下茶杯，目光透過單向玻璃，看著那個舉著金戒指的母親。
在末世，黃金是石頭，水是命。
她不是聖母。
她救不了所有人。
這江邊有幾百人，後麵還有幾千幾萬人。
她的水雖然多，但也不能無限供應。
但是……
“蘇清。”
林溪淡淡開口。
“扔一箱礦泉水下去。”
“就扔在那個帶孩子的母親附近。”
“剩下的，看他們自己搶吧。”
“是。”
蘇清走到車尾的露台，從空間裏拿出了一箱【農夫山泉（12瓶裝）】。
砰！
箱子落入水中，漂浮在那個母親不遠處的江麵上。
人群瘋了。
“水！是瓶裝水！”
所有人像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撲向那個箱子。廝打、怒罵、哭喊聲瞬間響徹江麵。
那個母親發了瘋一樣護住箱子，被人踹了好幾腳，終於搶到了兩瓶，哆哆嗦嗦地擰開蓋子，喂進孩子嘴裏。
“走吧。”
林溪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殘酷的一幕。
“這就是末世的法則。”
“我們可以施捨，但不能停車。”
“因為一旦停車，我們就會被這些絕望的人……撕成碎片。”
嗡——
黑武士重新啟動，巨大的水浪將那些試圖爬上車的人沖開。
房車繼續逆流而上。
車內，茉莉花茶的香氣依舊繚繞。
車外，是為了兩瓶水而打得頭破血流的人間煉獄。
這就是長江的顏色。
不是黃色，不是紅色。
是絕望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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