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廢墟水域，水下80米。
剛剛還沉浸在蟹黃鮮香中的輕鬆氛圍，隨著林溪那句大魚來了，瞬間凝固。
車內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滋——滋——”
中控台上的警報燈突然從綠色變成了刺眼的橙紅色。
【警告：超級颱風中心風眼即將經過本區域。】
【警告：檢測到極強的水下低頻聲波震動。】
“來了。”
林溪放下手裏的黃酒杯，走到駕駛座旁，按下了【全車靜默模式】的按鈕。
車內所有的生活燈光瞬間熄滅。
隻剩下儀錶盤微弱的冷光，和全景天窗外那片幽暗深邃的海水。
“轟隆隆……”
即便是在80米深的水下，也能聽到頭頂上方傳來的那種沉悶的、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鳴聲。
那是海麵上狂風捲起百米巨浪拍擊廢墟的聲音。
“老……老闆……”
路明非死死抓著扶手，指著頭頂的天窗。
“你看上麵。”
透過透明的車頂，一副令人終生難忘的奇景出現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海，突然亮了。
一束蒼白、筆直、直徑數公裡的光柱，像是一把利劍，刺穿了渾濁的海水，直達海底。
那是颱風眼。
在狂暴的旋風中心，有一片短暫的、詭異的晴空。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形成了一種神聖而恐怖的丁達爾效應。
在這束上帝之光的照耀下，海底的博物館廢墟、倒塌的摩天大樓殘骸，都顯露出了蒼白而淒涼的輪廓。
然而。
更讓路明非感到窒息的，是那束光裡的東西。
在那光柱的邊緣，一個龐大到違揹物理常識的黑影，正緩緩切入光區。
它無聲無息，像是一座漂浮的島嶼。
“那是……什麼……”
蘇清捂住了嘴巴，瞳孔劇烈顫抖。
隨著那個黑影完全進入光柱，它的真麵目終於暴露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頭鯨。
確切地說，是一頭變異後的深海座頭鯨。
但它的體型太大了。
目測體長超過150米。
它那灰黑色的麵板上，長滿了像岩石一樣鋒利的藤壺和發光的寄生海葵。
它的背鰭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每一次擺動尾鰭，都會捲起肉眼可見的水龍捲。
它就在房車頭頂上方五十米處遊過。
這種巨物壓頂的壓迫感，讓黑武士裡的人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嗡——
一聲低沉、空靈、卻帶著金屬質感的鯨歌，穿透了海水，穿透了裝甲，直接在三人的胸腔裡引起了痛苦的共振。
路明非的【鷹眼】不僅讓他看得更遠，也讓他看得更清——這反而成了一種折磨。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頭巨鯨側麵的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足有房車的車輪那麼大。
灰白色的瞬膜緩緩眨動，露出了裏麵豎立的、冷漠的瞳孔。
它在向下看。
它在看著海底這輛小小的、發著微光的鐵盒子。
在那一瞬間，路明非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
那不是看著獵物的眼神，那是神明看著螻蟻的眼神。
漠視。
絕對的漠視。
“別出聲。”
林溪的手按在路明非的肩膀上，她的手掌冰涼，但力度堅定。
“它對我們沒興趣。”
“它是在追逐颱風眼裏的能量風暴。”
果然。
那頭巨獸並沒有停留。
它擺動著那如同一片雲彩般的尾鰭，追隨著頭頂那束移動的光柱，緩緩向北遊去。
轟——！！！
儘管它沒有攻擊。
但它尾鰭帶起的巨大暗流，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房車上。
“吱嘎——蹦——”
房車劇烈搖晃，那四根深深紮入岩石的重力抓地錨發出了瀕臨斷裂的哀鳴。
車身傾斜角度瞬間達到了45度！
茶幾上的紫砂壺滑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抓緊！！！”
林溪一把將蘇清按在沙發上，自己死死抓住扶手。
天旋地轉。
這種身不由己的無力感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直到那頭巨獸徹底消失在黑暗的盡頭，周圍的水流才慢慢平息下來。
……
“呼……呼……”
路明非癱坐在駕駛座上，背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走了……它走了……”
他顫抖著手，擦了一把臉。
“老闆……這玩意兒……咱們的炮能打死嗎？”
林溪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中控屏上那個已經遠去的、巨大的紅色生物訊號點。
“如果是核彈，或許可以。”
“但我們的鐳射炮，給它刮痧都不夠。”
林溪站直了身體，看著地上的紫砂壺碎片，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這次遭遇，徹底打碎了她在東海市建立起的無敵安全感。
在陸地上，麵對喪屍和人類，她是降維打擊。
但在海洋裡，麵對這種進化速度驚人的史前巨獸，人類目前的科技還太渺小。
海洋，正在變成真正的神魔禁區。
“東海市不能待了。”
林溪做出了決定。
“隨著颱風過境，海水會進一步倒灌，會有更多這種深海怪物進入淺水區。”
“我們必須離開。”
她走到全息地圖前，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一條紅色的路線。
這條路線背離了海岸線，沿著一條寬闊的水道，蜿蜒向西，深入內陸。
“蘇清，收拾東西。”
“路明非，檢查抓地錨受損情況。”
“等颱風一過，立刻上浮。”
“我們要去金陵。”
“那裏是內陸，海拔較高，而且有軍事基地。”
“最重要的是……”
林溪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漆黑的深海，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裏沒有這種動不動就一百多米長的怪物。”
……
兩小時後。
颱風的風眼徹底移出東海市區域。
雖然海麵依舊風急浪高，但最致命的時刻已經過去。
“上浮。”
嗡——
抓地錨收回，壓載水艙排水。
黑武士像一枚黑色的魚雷，迅速沖向海麵。
嘩啦！
破水而出。
久違的陽光灑在車身上。
此時的東海市，已經麵目全非。
之前那些露出水麵的摩天大樓，有不少已經被風暴攔腰折斷。
那個喧囂的黑市浮村徹底消失了，海麵上漂浮著無數的木板碎片，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大概都被魚群分食了。
整個城市，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這輛黑色的房車，依舊孤獨而頑強地漂浮在廢墟之上。
“再見了，東海。”
林溪站在露台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曾經的魔都。
她在這裏拿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房車的升級，也見識了末世的殘酷。
現在，新的征程開始了。
“路明非，目標正西，全速前進。”
“我們要逆流而上。”
嗡——！！！
噴水推進器全功率開啟。
黑武士劈開渾濁的波浪，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跡，向著未知的內陸駛去。
而在他們身後的深海中。
一聲悠長的鯨歌再次響起，彷彿是在為這群渺小的人類送行，又彷彿是在嘲笑他們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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