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江麵上的水汽蒸騰,將波塞冬號籠罩在一片悶熱、潮濕的霧氣中。
在這種環境下,晾在陽台的衣服永遠幹不了,隻會發臭;牆角會在一夜之間長出黑色的黴斑;而人體麵板長時間處於濕熱包裹中,會感到一種黏膩的不適。
但在黑武士的客廳裡。
除濕機正在無聲運轉,將空氣中多餘的水分抽取出來。
林溪穿著一套純棉的白色居家服,光腳踩在乾燥鬆軟的羊毛地毯上。
她手裏捧著一本書,正在享受等待拆船過程中的閑暇時光。
蘇清正在旁邊的開放式廚房裏忙碌。
她正在烤蛋撻。
烤箱裏傳出陣陣奶香和酥皮膨脹的焦糖甜味,這種乾燥、溫暖的香氣,是驅散陰雨天鬱悶的最好良藥。
“咚、咚、咚。”
車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通過監控螢幕,可以看到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站在延伸平台上。
她們雖然撐著精緻的蕾絲傘,但在橫飛的暴雨麵前毫無用處,裙擺和鞋子早已濕透。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酒紅色絲絨長裙的女人,大約三十歲出頭,妝容精緻,但難掩眼角的疲憊。
她是陳策的情婦,也是這艘船上現在的第一夫人,名叫露西。
“林小姐在嗎?”
露西對著攝像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
“我是代表船上的姐妹們,來拜訪新主人的。我們帶了一些薄禮,想請林小姐喝個下午茶。”
林溪合上書,透過螢幕看著這群人。
她本不想理會。
但轉念一想,拆卸動力核心還需要一點時間,閑著也是閑著。
而且,她看到了那些女人手裏捧著的盒子——大概率又是些發黴的奢侈品。
“讓她們進來吧。”
林溪對蘇清說道。
“剛好,蛋撻要出爐了。給這群可憐人聞聞味兒。”
……
車門開啟。
一股濕熱的風夾雜著濃烈的香水味湧了進來。
露西帶著三個名媛走了進來。
剛一進車,她們就被那撲麵而來的涼爽和乾燥震撼了。
那是久違的文明世界的觸感。
沒有黴味,沒有汗臭,隻有淡淡的祖馬龍藍風鈴香氣。
“天哪……”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年輕女孩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眼圈都紅了。
她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大牌,但因為長期沒法徹底烘乾,貼在身上總是黏糊糊的,腋下和後背早就起了濕疹,癢得鑽心。
而這裏,乾爽得像天堂。
“請坐。”
林溪坐在沙發上,並沒有起身迎接。
她指了指對麵的皮質座椅。
露西等人有些拘謹地坐下。
她們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試圖遮住那些因為受潮而產生的黴斑和褶皺。
在林溪那身雖然簡單,但在乾燥蓬鬆的居家服麵前,她們身上昂貴的高定禮服顯得如此廉價。
“林小姐,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露西拿出一個精美的鐵盒開啟。
裏麵是十幾塊英式黃油餅乾。
雖然包裝還沒拆,但因為儲存不當,餅乾已經有些受潮軟化,邊緣甚至泛著一點可疑的白霜。
“這是從英國皇室禦用品牌進的貨……”露西還在努力維持著體麵,“配紅茶是最好的。”
林溪看了一眼那盒餅乾。
“蘇清。”
她淡淡開口。
“客人們帶了餅乾,我們也不能小氣。”
“把剛烤好的蛋撻端上來。”
“是,溪姐。”
蘇清戴著隔熱手套,端著一個金色的烤盤走了過來。
滋滋滋——
剛剛出爐的葡式蛋撻,蛋液還在微微顫動,酥皮層層分明,金黃焦脆。
那股霸道的奶香瞬間擊潰了那盒受潮餅乾的微弱香氣。
“請。”林溪示意。
露西等人的喉嚨劇烈滾動。
那個年輕女孩沒忍住,伸手拿了一個。
哢嚓。
一口咬下去。
酥皮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可聞。
緊接著是滾燙嫩滑的蛋液流出。
那是脆的聲音。
在末世,萬物皆軟、皆黴。
這一聲清脆的哢嚓,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女孩差點哭出來。
她一邊吃一邊掉渣,然後又把掉的渣子撿起來,雙手五個手指全都嗦了一遍。
狼吞虎嚥的樣子完全忘記了所謂的名媛禮儀。
露西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試圖找回場子。
她的目光落在正在倒茶的蘇清身上。
蘇清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裙,頭髮隨意挽起。
“這位是……你們的女傭吧?”
露西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長得倒是清秀,就是穿得太素了。”
“林小姐,我們那裏有些不錯的首飾,下次可以送給你這個小丫鬟戴戴。畢竟是跟在你身邊的人,太寒酸了丟你的臉。”
她試圖通過貶低蘇清,來尋找一點心理平衡。
蘇清倒茶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隻是微微一笑,繼續倒茶。
然而。
就在這時。
坐在露西身邊的一個名叫米米的女孩,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她一直坐立不安,頻繁地調整坐姿,雙腿緊緊併攏,額頭上全是冷汗。
突然,她隨著身體的一次挪動。
一股帶著鐵鏽氣的血腥味,混雜在香水味中飄散開來。
林溪皺了皺眉。
她的視線落在了米米的裙子上。
那是一條淺米色的古馳半身裙。
此刻,在裙子的臀部位置,一抹刺眼的鮮紅色正在迅速暈染開來。
漏了。
在這個濕熱的暴雨天,沒有衛生巾,隻能用布條或者劣質草紙墊著的後果,就是根本防不住側漏。
而且,因為長期悶熱不透氣,那種混合著經血和汗水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裡瞬間變得明顯起來。
“啊……”
旁邊的女孩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往旁邊挪了挪。
米米僵住了。
她感覺到了身下的濕熱。
在這一刻,所有的體麵、偽裝,都隨著那抹紅色的擴散而崩塌。
她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淚奪眶而出。
“對……對不起……我……”
她慌亂地想要站起來,但又不敢站起來,因為站起來會漏得更多,也會讓那個汙漬徹底暴露在眾人麵前。
在這個連水都喝不上的末世。
生理期,是所有女性的噩夢。
沒有衛生巾,沒有熱水洗澡,沒有乾淨的內褲換。
隻能忍受著黏膩、瘙癢、異味,甚至婦科感染。
露西也變了臉色。
她覺得丟人,更覺得噁心。
她嫌棄地看了米米一眼,不僅沒有安慰,反而低聲斥責:“你怎麼回事?出門前沒弄好嗎?弄髒了林小姐的沙發你賠得起嗎?”
米米低著頭,哭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了肉裡。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用錢買無數包衛生巾。
但現在,她隻能像個未開化的野人一樣。
就在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時刻。
一隻手伸到了米米麪前。
是蘇清。
蘇清的手裏,拿著一個粉紅色的塑料包裝袋。
上麵印著一隻可愛的考拉圖案。
【蘇菲安睡褲·考拉印花版】。
“去衛生間換上吧。”
蘇清的聲音很輕,沒有嘲笑,隻有同為女性的包容。
“浴室裡有熱水,你可以沖一下。”
米米獃獃地看著那個包裝袋。
安睡褲……
還是考拉裝的……
這在末世前隻是超市裏幾塊錢一片的東西。
但現在,它是比鑽石還要珍貴的寶物!
它是尊嚴!它是乾爽!它是救命稻草!
“這……給我?”米米不敢置信。
“拿著吧。”
林溪靠在沙發上,手裏依然拿著那本書。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不想我的地毯上有血腥味。”
“還有。”
林溪指了指旁邊的置物架。
“那裏有一包暖寶寶。換完貼一片在肚子上。”
“別死在我車上,晦氣。”
米米顫抖著接過那包安睡褲和暖寶寶。
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就像抱著整個世界。
“謝……謝謝……謝謝林小姐!謝謝蘇小姐!”
她語無倫次地道謝,然後捂著裙子,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衛生間。
五分鐘後。
米米出來了。
她換了一條蘇清給她的乾淨運動褲。
臉上帶著剛洗過臉的水汽,原本慘白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獲新生的輕鬆。
那種被柔軟棉質包裹、乾爽、溫暖的感覺。
讓她覺得自己終於又變回了人。
客廳裡一片死寂。
露西和另外兩個名媛,死死盯著米米……的褲子。
或者是盯著她貼在肚子上微微鼓起的那片暖寶寶。
還有她手裏緊緊攥著的、沒用完的安睡褲包裝袋。
她們的眼神裡,流露出了掩飾不住的貪婪和嫉妒。
她們身上也很癢。
她們的大姨媽也快來了。
她們也想穿那種不用擔心側漏的褲子!
露西看著自己手裏那盒受潮的餅乾,又看了看米米身上那條幹凈的褲子。
她突然覺得。
自己剛才嘲諷蘇清的話,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了自己臉上。
什麼高定?什麼名媛?
在一片蘇菲安睡褲麵前,全都是笑話。
林溪看著這群女人的表情變化。
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拿起一塊酥脆的蛋撻,咬了一口。
“哢嚓。”
“味道不錯。”
她淡淡說道。
“各位,這纔是下午茶該有的樣子,不是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