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頭三階重甲巨鱷被林溪徒手砸死後，已經過去了兩天兩夜。
大別山的雨，依然沒有停的跡象。
但這雨水早已經變了質。那是受到地底毒瘴和強酸物質汙染後的“黑雨”。雨滴落在光禿禿的花崗岩上，甚至會發出極其微弱的“呲呲”聲。
而在懸崖的下方，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水毒沼，正在以每天半米左右的速度向上蔓延。
斜坡上原本寬敞的緩衝地帶，已經被上漲的黑水徹底吞沒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三十多個難民，被逼得隻能拚命地往防爆大門下方那一小塊地勢最高的紅線邊緣擠。
“嘶……我的腳……好癢……好疼……”
黑暗的泥水裏，傳來一聲痛苦呻吟。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雙手顫抖著從齊踝深的黑水裏，將自己的右腳拔了出來。
藉著防爆大門上方那微弱的監控指示燈光，他看清了自己的腳。
因為連續大半個月泡在帶有真菌的爛泥裡，他的整隻腳掌已經腫脹得像個發酵的白麪饅頭。表皮呈現出駭人的死白色，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褶皺和潰爛的血洞。
他忍不住用手輕輕撓了一下腳背。
“嘶啦——”
一大塊慘白、散發著惡臭的死皮，竟然直接連帶著一塊腐爛的軟肉，被他硬生生地撕了下來！
暗黑色的血水瞬間湧出，甚至能隱約看到皮肉下方森白的骨膜！
但因為長期的低溫和神經壞死，他竟然隻感覺到了鑽心的奇癢和一陣麻木的鈍痛。
“爛了……全爛了……”
男人絕望地把那塊死皮扔進泥水裏，眼淚混合著黑雨順著臉頰流下。
這就是黑水毒沼紀元的極刑。
你的肉體會在你清醒的狀態下，一點一點地發黴、潰爛，直到你變成一具在泥水裏蠕動的枯骨。
“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防爆大門右側、距離地麵大約三米高的一塊花崗岩壁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轉動聲。
那是微光地下城外接的重型百葉排氣扇，開始進行定時的內迴圈廢氣排放。
“哢噠。”
厚重的金屬百葉窗緩緩向上翻轉開啟。
下一秒。
一股強勁的、夾雜著淡淡艾草清香和乾燥氣息的暖風，從排氣口裏轟然吹出！
“暖氣！是暖風！”
這股微不足道的暖風，對於這些雙腿潰爛、凍得骨髓都在發抖的難民來說，簡直比天堂裡的聖光還要致命！
“讓開！給我吹一口！就一口！”
“滾開！別擋著我！”
三十多個猶如行屍走肉般的難民，在感受到那股熱氣的瞬間，眼珠子全都紅了。
他們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喪屍，瘋了似地從泥水裏爬起來，爭先恐後地向著那個排氣口下方的狹小空地撲了過去！
最先衝過去的一個男人，貪婪地揚起頭，張開雙臂，試圖讓那股二十四度的暖風吹拂在自己快要凍僵的臉上。
但他還沒來得及享受哪怕兩秒鐘的溫暖。
“砰！”
身後一個更加強壯的暴徒，直接掄起半截磚頭，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男人慘叫一聲，一頭栽進了前方的爛泥坑裏。
暴徒踩著他的脊背，猶如一頭髮瘋的野狗，死死地佔據了那個最好的位置，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那帶著乾爽氣味的廢氣。
為了爭奪站在排氣口下吹這五分鐘暖風的資格，一場毫無底線的肉搏，在爛泥裡轟然爆發。
他們用牙齒咬、用指甲撓、用石頭砸。
在這片瘋狂廝殺的修羅場最邊緣、距離排氣口暖風最核心的一塊絕緣岩石上。
徐蘭。
她穿著那件破爛的防水服，左臂依然用夾板死死地綁在胸前。那是幾天前為了護住大門的電線，被暴徒硬生生打斷的。
此時，她正背靠著冰冷的花崗岩牆壁，雙腿像紮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個最靠近排氣口、卻又不會直接被吹到的絕佳死角裡。
她的右手，死死地握著那把沾滿黑泥和乾涸血跡的精鋼剁骨斧。
斧刃向外，散發著讓人膽寒的凶光。
在她的懷裏。
小雅被一件寬大的、稍微有些乾燥的防雨布死死地裹著。
“媽媽……好暖和……”
小雅躲在防雨佈下，感受著那股帶著淡淡艾草香味的熱氣吹拂在身上，冰冷的小手漸漸恢復了一絲溫度。她虛弱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徐蘭那張沾滿泥水和淤青的臉頰。
“小雅乖，多吹會兒……衣服幹了，就不冷了。”
就在這時。
一個在爭奪中被打得頭破血流的男人，被人群擠出了中心地帶。他雙眼通紅地環顧四周，目光瞬間鎖定了徐蘭所在的那塊岩石。
“臭婊子！把位置讓出來！你一個殘廢佔著好地方幹什麼！”
他知道徐蘭是裏麵老闆的“包工頭”，但他現在連腳都要爛光了，哪裏還管得了那麼多。
“敢動我女兒？！”
徐蘭那雙原本還充滿溫柔的眼睛，在瞬間化作了恐怖的猩紅！
“噗嗤！”
生鏽的鐵管粗暴地擦過徐蘭的肩膀，撕裂了她的防水服，在她的鎖骨下方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她藉著男人前沖的力道，腰腹肌肉猛地扭轉。那把被她緊緊握在右手的精鋼剁骨斧，帶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慘烈狠勁，自上而下兇悍地劈了下去！
“哢嚓——！！！”
剁骨斧那沉重的斧背，狂暴地砸在了男人的膝蓋骨上！
巨大的物理衝擊力，直接將男人那早已被泥水泡得脆弱不堪的髕骨，生生砸成了碎渣！
“啊啊啊我的腿！！！”
男人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手裏的鐵管瞬間脫落，整個人猶如一灘爛泥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徐蘭的腳下，抱著那條徹底廢掉的腿，在黑水裏瘋狂地翻滾哀嚎。
她麵無表情地拔出斧頭，斧刃上滴落著黑紅色的鮮血。
“誰還想來搶？”
“我徐蘭的命是門裏老闆給的！但我女兒的位置，是我用這把斧頭砍出來的！”
她用帶血的斧麵拍了拍腳下那塊冰冷的絕緣青石。
“不怕死的，儘管上來！老孃就算今天流血流幹了，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那些原本被暖風沖昏了頭腦的難民，看著倒在血水裏哀嚎的男人，他們眼底的瘋狂終於退卻了幾分，沒有人再敢靠近那塊岩石半步。
他們默默地轉過頭，繼續在爛泥裡像狗一樣互相推搡著，去爭奪那剩下的一點點餘溫。
“嗡……哢噠。”
五分鐘的排氣時間結束。
重型百葉窗在一陣機械聲中緩緩閉合，將那股宛如天堂般的暖風徹底掐斷。
白色的水汽在黑雨中迅速消散。
斜坡上，再次陷入了刺骨的冰冷與絕望。
“啪嗒。”
一塊拳頭大小、混合著黑水和碎石的濕潤泥塊，突然從防爆大門上方高達幾十米的陡峭崖壁上脫落，砸在了徐蘭腳邊的積水裏。
徐蘭猛地睜開眼睛，仰起頭，看向那隱沒在濃黑雨夜中的山體。
連日來幾千萬噸的特大暴雨傾瀉，不僅在山下積蓄成了無底毒沼。
更恐怖的是，防空洞上方那座巨大的山體，其內部的土壤和岩層早已經被黑水徹底浸透、軟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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