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地獄有具體的模樣,那一定是大別山此刻的防爆大門外。
空氣濕度達到了飽和的百分之百,漫天的水汽混合著泥石流沖刷下來的植被腐葉、變異獸的內臟,發酵成了一種幾乎能把人熏暈過去的濃烈惡臭。
沒有一塊乾燥的石頭,沒有一寸可以坐下喘息的平地。
腳下,是齊膝深的、流淌著黑紅色血水的渾濁爛泥。
“當、當、當……”
沉悶的石頭砸擊骨骼的聲音,在嘩嘩的雨幕中此起彼伏。
一百八十多名從山頂潰逃下來的“雪狼”營地難民,此刻正像一群失去了痛覺的工蟻,密密麻麻地趴在這片被泥石流掩埋的緩坡上。
豺狗雙膝跪在泥水裏,十根手指的指甲早已經全部翻卷、劈裂。
他沒有工具,隻能用一塊相對尖銳的花崗岩碎塊,發了瘋似地砸著麵前一頭被泥沙半掩埋的變異叢林狼的頭骨。
這頭狼大概是在幾天前被高壓電網電死的,又被泥石流泡了幾天,皮肉早已經高度腐敗,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綠色。
每一石頭砸下去,都會濺起一灘帶有惡臭的膿水,直接噴在豺狗那張因為長時間淋雨而泡得發白、起皺的臉上。
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碎啊……給我碎啊!”
豺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臂機械地揮舞著。
他的臉頰上,之前感染真菌留下的刀疤正在發炎潰爛,周圍長出了一圈細密的暗褐色水泡。
這種要命的真菌正在潮濕的環境中瘋狂吞噬他的免疫力。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飢餓和對那碗熱湯的渴望,壓倒了一切理智。
“哢嚓。”
狼頭骨終於被砸開了一道裂縫。
豺狗毫不猶豫地扔掉石頭,把那雙滿是泥巴和鮮血的手直接插進了那一團腐爛的腦漿裡,瘋狂地摸索著。
幾秒鐘後。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多麵體晶核。
“找到了……我找到了!”
豺狗將那顆沾滿紅白汙物的一階木係晶核死死攥在手心裏,整個人猛地癱倒在泥漿中,張開乾裂的嘴唇,任憑冰冷的雨水砸進嘴裏,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狂笑。
在他周圍,一百八十多個人,都在重複著同樣的瘋狂。
有人為了爭奪一頭變異野豬的屍體,兩個餓得皮包骨頭的男人在泥漿裡大打出手。他們沒有力氣揮拳,隻能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對方的耳朵和脖子。
其中一個男人因為體力不支,被另一個死死按在泥水裏。
掙紮的水花越來越小,直到那個男人因為窒息和嗆水,徹底變成了一具漂浮的屍體。
勝利者沒有絲毫的愧疚,他冷漠地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用手去摳野豬的腦殼。
在廢土的泥潭裏,道德和底線是最先腐爛的東西。剩下的,隻有如何熬過今晚的生存本能。
而在距離這片泥濘修羅場上方大約二十米的地方。
緩衝通道的邊緣。
徐蘭穿著那身寬大厚實的化工廠連體防水服,腳踩軍用高筒膠鞋,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靜靜地站在那條被劃為紅線的排水溝外側。
在她的腳邊,放著一個大號的白色塑料收集桶。
右手,則死死地握著那把沾滿暗黑色血跡的剁骨斧。
蘇清給的特效草藥起了作用。小雅的燒已經徹底退了,此刻正安穩地睡在通道最深處的避風死角裡。
徐蘭自己也喝了除瘴葯,這讓她在這片充滿了屍腐真菌的空氣中,依然保持著健康的體魄。
“噹啷。”
一顆帶著血絲的低階晶核,被人顫抖著扔進了塑料桶裡。
徐蘭低下頭。
一個瘦骨嶙峋的難民正趴在泥水裏,仰起頭,用一種卑微和討好的眼神看著她。
“大妹子……我湊夠五顆了……這是第五顆。那大喇叭裡說,十顆換一碗熱湯,我、我明天補上行不行?我實在刨不動了……”
徐蘭冷冷地看著他。
“規矩是上麵定的。”
“十顆晶核,換一碗湯、一包葯。少一顆,今晚你就隻能喝泥水。滾下去,繼續挖。”
“你個臭娘們,你算什麼東西!”
旁邊一個剛剛爬上來的暴徒,手裏抓著一塊尖銳的石頭,雙眼猩紅地盯著徐蘭。
“大家都在泥裡泡著,憑什麼你穿得乾乾淨淨站在這裏收東西?把衣服給我脫下來!老子先弄死你,再自己去跟裏麵的人交易!”
暴徒嘶吼著,猛地從泥漿裡暴起,舉起石頭就朝徐蘭的頭上砸去。
麵對一個發狂的成年男人,徐蘭沒有退縮半步。
如果是幾天前,她或許會恐懼。但在經歷了電網焦屍、看著女兒死裏逃生、又親眼目睹了裏麵那些大人物的鐵血手段後。
徐蘭的骨子裏,已經長出了廢土法則的獠牙。
她握緊了剁骨斧,腰腹猛地發力,迎著暴徒砸來的石頭,一斧頭狠狠地劈了過去!
“噗嗤!”
鋒利的精鋼斧刃,直接劈開了暴徒的手腕骨。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暴徒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捂著斷裂的手腕,重重地跌回了下方的泥潭裏,痛苦地打著滾。
徐蘭上前一步,高筒膠鞋踩在紅線邊緣的泥水裏。
她緩緩舉起那把滴血的斧頭,目光掃過下方那一百多雙因為動靜而看過來、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眼睛。
“我算什麼東西?”
徐蘭冷笑了一聲,用斧頭指了指身後那扇緊閉的、高聳入雲的鈦合金防爆大門。
“我是替門裏的老闆們收賬的狗。你們想搶我?想越過這條紅線?”
徐蘭猛地一指上方那張電網上依然掛著的幾具焦炭。
“看看他們的下場!門裏的大人物連一發子彈都不願意浪費在你們身上。誰敢壞了老闆收晶核的規矩,都不用電網,我徐蘭手裏的斧頭,先卸了他的骨頭!”
暴雨如注。
一百八十多名曾經在雪狼營地自詡兇狠的難民,在徐蘭那把滴血的斧頭和背後那扇鋼鐵大門的雙重威懾下,紛紛低下了頭。
沒有人再敢上前挑釁。
他們很清楚,徐蘭不僅是個女人,更是那個神秘地下城選中的“包工頭”。動她,就是動裏麵那群連大自然都不放在眼裏的怪物的蛋糕。
“還有半個小時。”
徐蘭收回斧頭,重新站得筆挺,聲音在雨幕中擴散。
“不夠十顆晶核的,自己找個泥坑等死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風雨中,不時有人因為力竭或者真菌感染的急性發作,一頭栽倒在泥地裡,再也沒有動靜。
而旁邊的人,隻會冷漠地將他們推開,繼續搶奪他們身下的那片可能埋著屍體的爛泥。
徐蘭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
她的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熟睡在乾燥角落裏的小雅,眼神中才流露出一抹作為母親的溫柔。
門裏的大人物說得對。
仁慈,是會害死人的。
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裏,隻有變成比爛泥更冷硬的石頭,才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她願意做這扇大門外最惡毒、最苛刻的工頭,隻要能換取每天兩頓溫熱的食物和乾淨的水。
“嗡……”
就在天色徹底陷入黑暗,難民們的體力即將被壓榨到最後一滴的時候。
防爆大門上方的岩壁處,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機械滑輪轉動聲。
徐蘭渾身一震,立刻轉過身。
下方泥潭裏的一百多名難民,也彷彿聽到了聖音一般,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起那一雙雙在黑暗中餓得發綠的眼睛。
一盞強光探照燈,從崖壁上方打了下來,撕裂了雨夜的黑暗,精準地照在紅線前方的空地上。
緊接著。
一個由巨大的金屬吊籃,在粗壯的鋼纜牽引下,穿過漫天的暴雨,緩緩降落。
吊籃還未落地。
一股混合著變異盲魚的鮮甜、以及某種驅寒草藥辛辣味道的濃烈熱氣,便順著狂風,霸道地鑽進了每一個難民的鼻腔。
大別山第一場用鮮血、泥濘和尊嚴換來的生存交易。
終於,正式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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