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9月2日19:00
安徽省西部，大別山脈半山腰，微光地下城前廳。
大門外的世界，正在一點點被潮濕和腐敗吞噬。
八度的氣溫像是一把鈍刀子，配合著已經連下了三天三夜的特大暴雨，將大別山高地的空氣濕度硬生生推到了一個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極限。
厚重的防爆大門甚至能隱隱傳導進一絲外界連綿不絕的悶雷聲。
但在這扇鈦合金大門之內，空氣卻呈現出一種近乎奢侈的清爽與乾燥。
四台大功率工業抽濕機被安置在岩洞的四個角落，水管直接連通著地下排水網，源源不斷地將空氣中多餘的水分抽離。
房車的拓展生活區裡，那盞暖黃色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老闆，搞定了。”
路明非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手裏拿著一塊浸滿機油的抹布，擦拭著雙手。
他揚了揚下巴，指向控製檯上方一個剛剛加裝的金屬黑匣子。
“那顆三階水雷雙係晶核，我把它直接嵌進了發電機裡。”路明非的眼神中透著踏實，“從現在起，隻要你按下那個紅色的超載按鈕，電網就能在瞬間釋放出一道相當於三階巔峰雷係異能者全力一擊的‘等離子雷瀑’。就算是一頭三階猛獸撞上來，也能直接給它炸成粉末。”
林溪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她順著路明非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個不起眼的黑匣子，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最好的底牌。
在廢土上，能殺人的武器，越簡單、越直接，就越可靠。
“還有這個。”蘇清從一旁的恆溫儲物櫃裏走出來，手裏端著一個鋪著厚厚防震海綿的戰術托盤。
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六顆呈現出詭異暗綠色、隻有拳頭大小的球形玻璃罐。
這些玻璃罐是由極其堅韌的防彈玻璃製成，但在其內部，卻流淌著那種從深淵盲鯰觸鬚裡提取出來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高濃度強酸。
“深淵盲鯰的觸鬚酸液，純度極高。”蘇清將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金屬桌麵上，琥珀色的雙眸中閃爍著冷光。“我沒有做任何化學稀釋，隻是加了一點木係的凝固酶，讓它變得像黏痰一樣具有極強的附著力。這是純粹的物理投擲武器——‘腐蝕炸彈’。”
蘇清拿起其中一顆，目光掃過林溪和路明非。
“這東西不需要引信，也不怕受潮。遇到破不開重甲的敵人，直接砸在它的臉上或者關節處。玻璃碎裂的瞬間，強酸會死死黏住目標，三十秒內，連鈦合金都能燒穿。”
六顆強酸炸彈，一次三階雷瀑爆發。
這就是那頭橫行地下暗河的深淵巨獸，為這支小隊留下的全部遺產。
簡單，粗暴，卻招招致命。
林溪放下水杯，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每人帶兩顆強酸炸彈，貼身收好。”林溪將其中兩顆裝進自己戰術背心的防震袋裏，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武器不在多，在於你能不能在最要命的時候，把它砸對地方。”
路明非和蘇清沒有遲疑，迅速將剩下的四顆炸彈分裝進自己的戰術掛包中。
戰利品分配完畢，地下城內再次恢復了那種靜謐的安寧。
隻有廚房那口一直在小火慢燉的湯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盲魚肉被熬化後的濃鬱香氣。
路明非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靠在椅背上，聽著通風管道裡傳來的、經過層層過濾的低微風聲，突然沒頭沒腦地笑了一聲。
“笑什麼？”蘇清一邊整理著藥箱，一邊輕聲問道。
“沒笑什麼。”路明非搓了搓臉頰，目光穿過寬敞明亮的大廳，落在那扇鎖死的防爆大門上，“我就是在想，以前在水上漂的時候，天天發愁明天吃什麼，發愁又遇到什麼怪物了。現在居然能在這麼深的地下，吹著暖風，看著咱們的武器庫一點點變滿。”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同伴，眼神中少了幾分機械師的狂熱，多了一種在這片廢土上沉澱下來的厚重與珍惜。“老闆，說實話。這扇門關上以後，我甚至都不想出去了。外麵下再大的雨，哪怕天塌下來，我都覺得跟咱們沒關係。”
林溪靠在沙發上，黑眸中閃過一抹隱秘的柔和。
她沒有去嗬斥路明非的“貪圖安逸”。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被大自然蹂躪得千瘡百孔的泥濘廢土上，能夠擁有一個不用擔驚受怕、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同伴的“家”，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他們拚了命地殺戮、算計、基建，不就是為了換取在暴雨夜裏，這一份能安然喝口熱水的資格嗎？
“安逸是留給死人的。但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個好覺。”林溪站起身，走到監控台前。
螢幕上，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大別山半山腰的防爆大門外，那片在探照燈照射下的泥石流廢墟，此刻正上演著一幅比煉獄還要殘酷的畫麵。
一百八十多名渾身裹滿黃泥的難民，正頂著瓢潑的冷雨，在齊膝深的爛泥和發臭的變異獸屍體堆裡，如同行屍走肉般瘋狂地刨挖著。
潮濕、惡臭、絕望。冰冷的泥水帶走了他們的體溫，真菌和寄生蟲正在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他們潰爛的麵板。有人在挖出一顆低階晶核後，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狂笑；也有人因為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泥漿裡，再也沒有爬起來。
林溪靜靜地看著監控螢幕，眼神如同冰川般冷硬。
她沒有按下開門鍵，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同情。她隻是用最冷酷的廢土法則，在這扇門外，畫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蘇清，去把盲魚湯端出來。”林溪轉過身，背對著那麵播放著泥濘與死亡的監控螢幕。
“外麵的‘工蟻’們，應該挖夠今天的份額了。”
“大別山的第一場交易，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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