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頭巢湖龍王的巨獸遠去，水麵重新恢復了死寂。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渾濁的水麵上蒸騰而起，化作濃稠的白霧，將黑武士死死包裹。
車外的溫度計已經降到了12℃，這對於剛剛經歷過40度高溫桑拿天的人來說，簡直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了冰窖。
車窗的防彈玻璃上，很快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水汽，徹底模糊了內外的視線。
但在車廂內部，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咕嚕……咕嚕咕嚕……
一陣極其歡快、充滿生活氣息的沸騰聲，打破了之前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死寂。
在餐廳的摺疊桌正中央，正架著一口黃銅打造的九宮格火鍋。
鍋底那三大塊純正的重慶老牛油正在迅速融化。
紅亮透徹的牛油化開，包裹著茂汶花椒、石柱紅辣椒以及幾十種香料，在滾燙的高湯中瘋狂翻滾。
一股極其霸道、濃鬱到化不開的麻辣鮮香，瞬間席捲了整個車廂，強勢地驅散了眾人心底殘留的恐懼。
“我的老天爺……”
路明非盯著那鍋翻滾的紅油，忍不住嚥了一大口唾沫。
剛纔在黑暗中直麵三十米水怪時，他連腿都是軟的，胃裏更是因為次聲波的震蕩而一陣反胃。
但現在，這股子火鍋味一鑽進鼻腔，他感覺自己那乾癟的胃袋瞬間就蘇醒了，正在瘋狂地叫囂著渴望熱量。
“壓壓驚。”
林溪坐在主位上，將幾盤剛剛從空間裏取出來的食材擺上桌。
每一盤都足以讓外麵的倖存者瘋狂。
帶著霜花的極品雪花肥牛卷，鋪在冰塊上的鮮切水牛毛肚，還有脆嫩的生摳鵝腸、厚實的鮮鴨血，以及蘇清剛剛用異能催生出來的一把水靈靈的豌豆尖。
“吃火鍋，最重要的就是這一口熱氣。”
林溪拿起漏勺，率先夾起一片毛肚，浸入沸騰的紅油中心。
“七上八下，別燙老了。”
“好嘞！”
路明非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直接夾起一筷子肥牛卷，一股腦地塞進辣鍋裡。
也不管燙不燙，等肉稍微變色，就撈起來在蒜泥香油碟裡滾了一圈，大口塞進嘴裏。
嘶——哈——
滾燙的牛油混合著肉香在口腔裡炸開，辣椒的辛烈和花椒的酥麻順著舌尖直衝天靈蓋。
“爽！！！”
路明非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根本停不下來。
他大口咀嚼著，隻覺得一股火熱的暖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裏，將剛纔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寒氣逼得乾乾淨淨。
蘇清坐在林溪身邊，也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其實不太能吃這種重度麻辣，但這種時候，這股辣味卻像是一劑強心針。
“咳咳……”
蘇清被一顆花椒嗆了一下，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酡紅，嘴唇更是被辣得像熟透的櫻桃，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珠。
她嘶嘶地吸著涼氣，趕緊端起旁邊的冰鎮豆奶喝了一大口。
在緩過來之後，她又拿起一把公用的漏勺，夾起幾片毛肚，在沸騰的湯底裡精準地涮了十五秒。
等到毛肚微微捲曲，她迅速撈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溪麵前的骨碟裡。
“溪姐，毛肚好了，這個時間最脆。”
蘇清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因為辣而產生的鼻音。
那眼神裡沒有了半點剛才麵對水怪時的恐懼，隻有滿心滿眼的依賴。
“溪姐今天又保護了我……我一定要把她照顧好。”
蘇清在心裏默默地想著，手上的動作更勤快了，又開始幫林溪涮鵝腸。
“你自己也吃，別光顧著我。”
林溪夾起那片毛肚送入口中，讚許地點了點頭，“確實脆。”
她習慣了照顧團隊，也習慣了蘇清這種略帶“討好”的細緻。在林溪看來，這隻是隊醫兼後勤小妹的乖巧表現。
但這一幕，落在對麵的路明非眼裏，卻變成了另一種滋味。
車廂裡很暖和，火鍋很辣。
但路明非卻覺得嘴裏的極品肥牛突然沒那麼香了。
他透過火鍋翻滾的白色熱氣，偷偷地看著蘇清那張因為微辣而顯得生動無比的側臉，看著她給林溪夾菜時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為每次他偷偷看蘇清時，也是這種眼神。
路明非在心裏苦澀地笑了笑，端起手邊的冰可樂，仰頭猛灌了一大口。
他並不嫉妒老闆，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老闆那麼強，那麼颯，能在三十米長的水怪麵前麵不改色，能一炮轟平暴徒的防線。
而自己呢？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因為打磨法杖而纏滿紗布的右手。
雖然他覺醒了機械師的異能，雖然他修好了一把槍。
但在那種級別的怪物麵前，自己依然渺小得像隻螞蟻。
“那頭怪物身上的鱗片，至少有十公分厚。”
路明非的腦海中，突然回放起剛才驚鴻一瞥時，水下那層暗青色的、宛如重型裝甲般的變異鱗片。
“常規的穿甲彈，如果打在那種角度的鱗片上，絕對會滑彈。就算打中了，也無法造成致命的貫穿傷。”
路明非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麵容，沒人看到他眼底此刻正燃燒著瘋狂的偏執。
“穿甲彈不行，那就上高爆彈。”
“高爆彈不行，那就等到了科學島的實驗室，搞出穿甲爆破彈！”
“既然老闆說要拿它的晶核……”
路明非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緊了拳頭，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就算把這隻手徹底廢在車床上，也要敲出一把能射穿它腦殼的槍！”
他不想永遠隻做一個在駕駛室裡看著她們戰鬥的司機。
他想站在她麵前，哪怕隻有一次，告訴她：我也可以保護你。
“發什麼呆呢？肉都煮老了。”
林溪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路明非的沉思。
“啊？哦哦！”
路明非猛地回過神來，趕緊把漏勺裡煮得縮水的老肉撈進碗裏，用招牌式的憨笑掩飾過去。
“我在想，這牛肉要是配點蔥花就更絕了！”
“吃還堵不上你的嘴。”蘇清笑著白了他一眼，卻還是用公筷夾了一束豌豆尖放進他的碗裏，“多吃點蔬菜，去去火氣。”
“嘿嘿，謝謝蘇醫生！”
路明非低頭扒飯，眼眶卻被火鍋的熱氣熏得有些發熱。
……
次日淩晨，01:30。
一頓酣暢淋漓的紅油火鍋，足足吃了兩個半小時。
外麵的白霧依然濃重，但車廂內的三人都出了一身透汗，連日來的疲憊和驚嚇被徹底一掃而空。
餐桌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林溪站在駕駛室的控製檯前，看了一眼雷達。水麵很平靜，沒有任何異常的高能反應。
“今晚我守夜。”
林溪轉頭看向兩人。
“這片水域不安全，係統預警不能完全替代人工值守。你們兩個吃飽了就去睡，明天一早，我們還要進城。”
“老闆，我來吧，我不困！”路明非趕緊站起來。
“執行命令。”
林溪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剛覺醒，精神力還不穩定。蘇清也是，催生植物消耗很大。去休息。”
兩人知道林溪的性格，沒有再堅持。
燈光調暗。
林溪獨自坐在黑暗的駕駛室裡，目光透過防彈玻璃，看著外麵那無盡的黑夜。
她的手，輕輕撫摸著胸口的位置。
那裏，跳動著的是改變了她命運的機械之心。
“科學島……”
林溪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
“舊時代的烏托邦，也是新材料的寶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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