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21日06:00
清晨的到來，並沒有給這座水上廢土帶來多少生機。
太陽升起來了。
那是一輪慘白色的日頭，透過厚重的晨霧，無力地灑在廣闊的水麵上。
氣溫依舊陰冷。水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綠色浮萍，中間夾雜著各種令人反胃的垃圾。
嗡——
一聲低沉的引擎轟鳴聲，在死寂的水麵上緩緩推開。
黑武士開啟了淺水巡航模式。
龐大而漆黑的合金車身穩穩地吃著水線，尾部的推進器在渾濁的水麵上劃出兩道整齊的白色尾浪。
車廂內，恆溫24度，空氣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昨晚火鍋留下的淡淡牛油香。
蘇清站在副駕駛的巨大單向防彈玻璃前，琥珀綠的瞳孔微微收縮，倒映著窗外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砰！”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從左側的一棟大樓傳來。
蘇清循聲望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棟高達三十多層、外表佈滿綠斑的寫字樓外牆上，正密密麻麻地趴著幾十個人影。
他們像是一群在垃圾堆裡尋找食物的灰色老鼠。
身上綁著由床單、窗簾和電線胡亂拚接而成的安全繩，手裏拿著鐵鎚或是消防斧，正在拚命地砸著那些尚未完全破裂的玻璃窗。
試圖鑽進那些曾經的辦公室裡，尋找可能遺留的礦泉水。
就在剛才，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砸碎了一塊玻璃，但卻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
劣質的窗簾繩瞬間斷裂。
“啊——！！”
伴隨著一聲絕望到極點的短促慘叫，那個男人從十幾米高的地方直直墜落，重重地砸進了下方那片漂浮著綠萍的渾濁水域中。
嘩啦！
水花濺起。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水麵下突然翻滾起一陣劇烈的暗流，幾條長著剃刀般鋒利牙齒的變異黑魚瞬間躍出水麵，瘋狂地撕咬向那個還在水裏掙紮的男人。
短短十幾秒鐘，那片水域就泛起了一大團刺目的猩紅，隨後再次歸於死寂。
“別看了。”
路明非坐在駕駛位上，雙手穩穩地操控著方向舵，聲音有些發沉。
“在咱們車裏，感覺末世好像就是打打怪、升升級。但對外麵的大多數人來說，這就是個無間地獄。”
見識了螻蟻的悲哀，他才更加明白，自己在這輛車裏所擁有的特權是何等珍貴。
他必須變得更強，才能死死守住這艘庇護他們的鋼鐵巨鯨。
蘇清默默地收回了目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了昨晚那頓熱氣騰騰的紅油火鍋，想起了林溪對她說的話——“敬畏死亡，才能活得更久。”
“溪姐。”蘇清轉頭看向正坐在沙發上擦拭唐刀的林溪，“前麵有動靜，衝著我們來的。”
咕嚕……嘩啦……
伴隨著一陣雜亂的劃水聲，一艘極其簡陋的船從一棟半淹的裙樓背後繞了出來，橫在了房車的必經之路上。
那是由四個巨大的藍色化工塑料桶，加上兩扇拆下來的實木門板綁在一起拚湊而成的泡沫筏子。
筏子上，擠著三個瘦得脫了相的男人。
“救命！求求你們！給口吃的吧！”
為首的一個戴著破爛金絲眼鏡的男人，拚命地揮舞著手裏當做船槳的半截拖把，聲嘶力竭地喊著。
“我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求求老闆發發慈悲！”
“哪怕是一口水也行啊！”
筏子拚命地朝著房車劃過來。
“老闆，直接撞過去還是繞開？”路明非的手指已經放在了推進器的加速鍵上。
對於這種道德綁架式的乞討，他現在已經免疫了。
“減速。停在十米外。”
林溪站起身，將唐刀插回後腰的刀鞘，大步走到側門的觀察窗前。
嗤——
巨大的車身在距離筏子剛好十米的地方，穩穩地停住了。
林溪按下了外部揚聲器的按鈕。
“再靠近一米，我會直接碾碎你們的木筏。”
清冷、沒有任何感情波動的女聲，在水麵上炸響，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筏子上的三個男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拚命用拖把反向劃水，死死地停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別……別開槍！老闆，我們沒有惡意，我們隻是太餓了……”金絲眼鏡男哆嗦著舉起雙手。
“想吃東西，可以。”
林溪開啟了側麵的一個物資投遞小窗，手裏拿著半袋蘇打餅乾。
“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答案讓我滿意，這袋餅乾就是你們的。”林溪的目光透過縫隙，冷冷地審視著他們。
“您問！您隨便問！我以前是本地的房產中介，這地方沒有我不知道的！”金絲眼鏡男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點頭。
“我要去科學島基地。”
林溪丟擲了第一個問題。
“那裏的掌權者是誰？基地的勢力是怎麼劃分的？”
金絲眼鏡男一聽科學島，趕緊如倒豆子般說道：
“老闆，科學島現在可是咱們整個華東地區的天堂啊！”
“那裏本來就是軍管的科研重地。現在的最高指揮官是原駐軍的首長，姓陳。但島上的勢力不隻一家。”
“主要分三股：軍方手裏有槍杆子和重武器，負責外圍防禦和秩序；研究院的那幫科學家掌握著凈水技術、無土栽培和核心材料，地位最高；還有一股是後來崛起的覺醒者聯盟，都是些覺醒了異能的狠人，他們相當於基地的雇傭兵，負責外出搜尋物資和獵殺怪物。”
林溪微微眯起眼睛。
三足鼎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種勢力交錯的格局，反而最適合他們這種外來的過江龍渾水摸魚。
“第二個問題。進島的規矩是什麼？”
“入城費！”金絲眼鏡男毫不猶豫地回答，“普通人想進去尋求庇護，每人必須上交十顆白色腦珠，或者一顆帶顏色的腦珠！如果沒有，就隻能在基地最外圍的貧民窟乾苦力。”
“基地現在極度缺高階人才，隻要通過了能力測試，不僅免門票，還能直接分到內城的房子，頓頓有凈水配給！”
聽到這裏，駕駛座上的路明非和身後的蘇清對視了一眼。
“很好。”
林溪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情報。
這裏的社會運轉體係，比她想像的還要完善。
她沒有食言，隨手將那半袋受潮的餅乾從視窗扔了出去。
啪。
膠袋穩穩地落在木筏上。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大恩大德！”
三個男人不顧一切地撲向那袋餅乾。
金絲眼鏡男顫抖著撕開包裝，抓起一塊有些發軟的蘇打餅乾塞進嘴裏，連咀嚼都顧不上，直接混著唾液嚥了下去。
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流進了他們的嘴裏。
太好吃了！這是他們這半個月來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
“關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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