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雷達那圈幽綠色的掃描線上,一個代表著高能生命體的巨大紅點,正從兩公裡外的深水區,筆直地朝著房車的方向遊來。
那個紅點的麵積,甚至比在水麵上漂浮的房車還要大上一圈!
“全車靜默。”
就在她下達指令的瞬間,她的手已經按在了控製麵板的主控鍵上。
啪!
“關閉所有外部光源。”
“關閉環境空調與新風係統。”
“主引擎——熄火。”
嗡……
隨著林溪乾脆利落的指令,“黑武士”那低沉悅耳的引擎轟鳴聲戛然而止。
車廂內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隻有儀器儀錶盤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熒光。
房車切斷了所有的動力和熱源輸出,進入了最徹底的靜默懸浮模式。
“都別出聲,盡量放緩呼吸。”
林溪壓低了聲音。
“它對生命體征和震動極其敏感。我們現在的狀態,在它眼裏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隻要不激怒它,它不會對石頭感興趣。”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路明非緊緊攥著那把剛剛覺醒後完成強化的M200狙擊步槍。
金屬槍管傳來的冰冷觸感,勉強讓他保持著理智。
他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看向幾步之外的蘇清。
蘇清此刻的情況非常糟糕。
作為一階·自然行者,她對生命能量的感知力遠遠超過了視覺和聽覺。
這在平時是神技,但在此時此刻,卻成了最殘酷的折磨。
在蘇清的感知世界裏,水下正在靠近的根本不是什麼紅點,而是一座正在噴發的肉體火山!
那股龐大的氣血之力,帶著來自深淵的古老威壓,死死壓在她的精神識海上。
“唔……”
蘇清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佈滿了黃豆大小的冷汗。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生理上的不適而發出聲音。
路明非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下意識地想要挪動腳步過去抱住她,哪怕隻是給她一點點安慰。
但林溪那冰冷的目光在黑暗中掃了過來。
“別動。”
林溪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現在任何一絲車廂內部的震動,都可能順著合金車體傳導到水裏,成為怪物攻擊的坐標。
咕嚕……咕嚕……
水麵開始翻滾。
它來了。
房車周圍的白霧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吸力所牽引,開始瘋狂地旋轉。
嗡——
一股聲波,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十幾米深的水層,轟擊在三人的身體上。
路明非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眼前一陣發黑。
蘇清更是痛苦地彎下了腰,眼角甚至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就連線受過基因強化的林溪,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握著高頻唐刀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
緊接著。
原本平穩懸浮在水麵上的“黑武士”,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咯吱——咯吱——
重達數十噸的裝甲房車,此刻就像是大海裡的一葉扁舟。
透過右側的單向防彈玻璃,藉著天空中偶爾透出雲層的一絲淒冷月光。
三人看到了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
在距離房車不到五米的水麵下。
一個巨大得令人絕望的黑影,正緩緩滑過。
那不是魚。
隱約可見那如同越野車輪胎般大小的、呈現出暗青色光澤的巨大鱗片,在幽暗的水底散發著金屬般的質感。
一條長滿鋒利骨刺的脊背,像是一座在水下移動的連綿山脈,切開渾濁的水流。
二十米?絕對不止!
這頭變異的巢湖水怪,體長恐怕已經接近了三十米!
就在巨獸龐大的身軀即將完全滑過房車下方的那一秒。
水下的那個黑影,突然停頓了一下。
嘩啦。
水麵破開了一個小小的旋渦。
一顆足有汽車擋風玻璃那麼大的暗黃色眼球,從水底緩緩轉了過來。
那道慘黃色的目光,穿透了水層,彷彿穿透了防彈玻璃,直接釘在了車廂內三人的靈魂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
林溪的呼吸徹底停滯,她甚至已經計算好瞭如果怪物發動攻擊,自己該如何在一秒內啟動機炮並掩護蘇清和路明非棄車逃生。
路明非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衣服死死地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蘇清緊緊閉著眼睛,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裡,滲出了鮮血。
一秒……兩秒……三秒……
那隻巨大的眼球在房車暗黑色的底部停留了片刻。
巨獸沒有察覺到任何活物該有的生命體征。
它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嘩——
一股巨大的水流推力從下方傳來。
巨獸猛地一擺那如同小山般的尾巴,製造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房車被這股水流推得在水麵上平移了十幾米,差點撞上一旁露出一半的爛尾樓。
隨後。
那股壓迫在眾人心頭的恐怖生命波動,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向著遠處的深水區潛去,最終徹底消失在雷達的掃描邊緣。
它走了。
呼嘯的冷風再次吹過水麵,白色的寒霧重新聚攏。
車廂內,足足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呼——!!!”
路明非第一個打破了死寂。他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一樣,猛地張開嘴,貪婪地大口呼吸著車廂內略顯沉悶的空氣。
“我的媽呀……”
他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板上,連人帶槍癱成了一攤泥。
“老……老闆……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路明非的聲音都在打顫,即使他剛剛覺醒了異能,但在那種純粹的體型和力量碾壓麵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可笑。
“巢湖龍王。”
林溪伸手按下了控製麵板。
啪。
車廂內暖黃色的照明燈重新亮起,恆溫空調再次運轉,帶來了久違的溫暖。
林溪的手心裏也有一層薄汗,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狂熱。
“巢湖水域的絕對霸主,一頭可能已經進化到了三階的變異巨獸。”
她轉過身,走向還在瑟瑟發抖的蘇清,蹲下身子,輕輕掰開蘇清那死死捂住嘴巴、甚至已經掐出血痕的雙手。
“沒事了。”
林溪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溫和與篤定,她用袖子輕輕擦去蘇清額頭上的冷汗。
“它隻是路過。我們活下來了。”
蘇清看著林溪那雙平靜的眼睛,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裂。
她猛地撲進林溪的懷裏,把頭埋在林溪的肩膀上,無聲地啜泣起來。
那是劫後餘生的恐懼,也是對林溪無條件的依賴。
“害怕嗎?”
林溪拍著蘇清的後背,目光卻看向了坐在地上的路明非。
“怕!”路明非非常誠實地點了點頭,“那玩意兒一口就能把咱們的車咬成兩截。”
“怕就對了。”
林溪站起身,走到防彈玻璃前,看著外麵依然漆黑冰冷的水域。
“在這片廢土上,敬畏死亡,才能活得更久。”
“但也僅僅是敬畏。”
林溪轉過頭,眼底閃爍著野心。
“你們剛才也感受到了它的強大。如果能拿到它腦袋裏的那顆高階水係晶核,‘黑武士’就能徹底在水中橫行。”
“今天,它是獵人,我們是躲在鐵殼裏的石頭。”
“但在不久的將來……”
林溪捏緊了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就會互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