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
劈裡啪啦——
凍雨越下越急。氣溫已經逼近了0攝氏度,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瞬間凝結。
車內的燈光調暗了,隻留下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那股誘人的飯香雖然已經散去,但它勾起的慾望卻像野草一樣在黑暗中瘋長。
咚、咚、咚。
一陣沉悶且有節奏的敲擊聲,打破了雨夜的寧靜。
聲音來自車身右側的防爆門。
“來了。”
“隻有一個人。”
路明非看了一眼紅外熱成像螢幕,低聲彙報道。
“敲門的頻率很穩。”
“看來是個講規矩的。”
林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領,從沙發上站起身。
“蘇清,去把側窗的遮光簾拉開一條縫。”
“路明非,如果他有異動,直接開火。”
“收到。”
……
側門處。
隨著電動遮光簾緩緩升起五厘米,一張被凍得發紫的臉出現在了防彈玻璃後麵。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舊式迷彩大衣,眼神雖然疲憊,但依然透著一股鷹隼般的銳利。
他站在冰冷的雨水中,懷裏緊緊護著一個包裹,脊背挺得筆直。
滋——
林溪按下了對講係統的按鈕,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傳了出去。
“如果是來討飯的,滾。”
“如果是來搶劫的,抬頭看看上麵的機炮。”
男人並沒有被這句不客氣的話激怒。
他抬起頭,苦笑了一聲。
“我是來做生意的。”
男人的聲音沙啞。
“我知道你們缺什麼,也知道我缺什麼。”
“哦?”
林溪隔著玻璃,眼神玩味地看著他。
“說說看,我們要什麼?”
男人深吸一口氣,從懷裏的包裹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絲絨袋子。
他將袋子口解開,雙手捧著,貼在玻璃上展示。
足足有十幾根金條,還有幾條鑲嵌著鑽石的項鏈。
“這是我在路上蒐集的硬通貨。”
男人語氣帶著一絲討好。
“我知道現在錢沒用了,但黃金總是值錢的。亂世藏金,盛世古董,這是老祖宗的道理。”
“我不要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那手指上滿是老繭。
“三包速食麵。或者……剛才那種米飯,給我一碗就行。”
蘇清看著那些金條,又看了看那個男人卑微的表情,心裏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為了這幾根金條,人們可以出賣尊嚴甚至生命。
而現在,它們卻換不來一碗熱飯。
林溪突然開口了,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這東西又沉,又不能吃,也不能當燃料燒。”
“在我的車上,它的價值甚至不如一塊煤炭。”
“拿回去吧。”
男人的手僵住了。
那一袋沉甸甸的黃金,此刻彷彿變成了燙手的烙鐵。
他知道對方說得對。
但在飢餓麵前,他不甘心。
“那……這個呢?”
男人咬了咬牙,又從口袋裏掏出了幾顆灰白色的晶核。
林溪的眼神微微一亮,但很快又掩飾了下去。
“垃圾成色。”林溪評價道,“如果你有一袋子,我可以給你一包餅乾。但這幾顆……不夠。”
男人的情緒終於有些崩潰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玻璃,聲音裏帶著絕望的嘶吼。
“你們到底要什麼?!”
“我有一個戰友快死了!他是為了救人才受的傷!哪怕給一片葯也行啊!”
林溪看著男人那雙通紅的眼睛,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是從哪條路過來的?”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從東邊……沿著老國道……”
“那你應該知道前麵的路況。”
林溪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檯,發出篤篤的聲響。
“黃金我不要,石頭你太少。”
“我要情報。”
“告訴我,前麵的水為什麼漲得這麼快?安徽境內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男人沉默了。
過了幾秒鐘,他重新抬起頭,眼神變得複雜。
“這個訊息……能換多少東西?”
“兩包壓縮餅乾。”林溪伸出兩根手指,“外加一瓶水。”
“成交。”
男人沒有任何猶豫。在這個時候,這就是救命的物資。
他從那件破爛的大衣內側,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手繪地圖。
線條雖然粗糙,但標註得非常專業。
男人把地圖貼在玻璃上,指著上麵一條紅色的粗線。
“滁河大堤,塌了。”
這六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車廂內炸響。
林溪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昨天半夜的事。”男人聲音低沉,“上遊的水庫泄洪,加上暴雨,大堤根本扛不住。缺口在全椒段,足足有兩公裡寬。”
“現在整個滁州以東,包括前麵的這段高速公路低窪處,已經全部變成了泄洪區。”
“水還在漲。”
男人指了指腳下。
“這個服務區雖然地勢高,但最多再撐六個小時。如果不走,咱們都得餵魚。”
“還有這裏……”
男人指著地圖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區。
“琅琊山。那裏地勢高,而且植被茂密。這是我原本打算帶兄弟們去的地方,但我們沒油了,走不動了。”
林溪死死盯著那張地圖,大腦飛速運轉。
如果這個情報是真的,那這筆交易簡直是賺翻了。
一旦他們連夜趕路闖入泄洪區,哪怕房車能潛水,也可能被那種攜帶著巨大動能的泥石流卷進漩渦,甚至被衝進長江入海口。
“路明非,記錄地圖資料。”
“已掃描。”路明非迅速操作終端,將那張手繪圖數碼化,“老闆,這圖畫得真專業,是行家。”
林溪點了點頭。
她從吧枱下拿出了兩包軍用壓縮餅乾,又拿了一瓶純凈水。
正準備遞出去時,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蘇清。
“溪姐……”
蘇清的手裏,多了一盒白色的藥片。
阿莫西林。
“他說……他戰友受傷了。”
蘇清看著林溪,眼神裡是醫生特有的堅持。
“如果是外傷感染,沒有抗生素,必死無疑。”
“這個……算我的份額。”
“這幾天我少吃一頓飯,把這個補上。”
林溪看著蘇清。
“不用扣你的飯。”
林溪反手握住蘇清的手,將藥盒拿了過來,一起塞進了傳送倉。
“就當是……給這張專業地圖的小費。”
……
哢噠。
側門下方的物資傳送口緩緩開啟。
兩包沉甸甸的壓縮餅乾,一瓶清澈見底的水。
還有那一盒……抗生素。
“這……”
男人顫抖著伸出手,抓起那盒葯,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扇漆黑的玻璃。
他沒有說“謝謝”。
在這個世道,這兩個字太輕了。
他後退了一步,把東西揣進懷裏,然後對著車窗,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琅琊山……有變異錦雞。”
“那是好東西,肉能吃,羽毛像鐵一樣硬。”
說完,他緊了緊懷裏的包裹,轉身衝進了茫茫的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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