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新街口核心商圈。
黑武士停在了一尊巨大的銅像陰影下。
那是孫中山先生的銅像。
曾經，這位偉人目光如炬地注視著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和繁華。
而現在，他的銅像上爬滿了厚厚的爬山虎，半邊臉被綠色的藤蔓遮蓋，隻有那隻指向前方的手臂依然倔強地伸出，指著前方那個巨大的黑洞。
那裏是德基廣場。
曾經年銷售額超過兩百億的頂級奢華殿堂，如今像是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巨獸屍體。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已經全部破碎，隻剩下鋒利的玻璃茬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原本光鮮亮麗的櫥窗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幾隻變異的野貓正蹲在LV的LOGO上，警惕地盯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下車。”
林溪推開車門。她換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腿上的傷口已經癒合結痂，隻是走路時還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
“帶上空的登山包。”
“今天我們的任務不是殺怪，是進貨。”
路明非揹著兩個巨大的戰術揹包，手裏提著步槍，警惕地環顧四周。
“老闆，這地方看著有點滲人啊。”
“以前這兒全是腿長腰細的小姐姐，現在全是草。”
“少廢話。”林溪邁過一根橫在門口的枯藤，走進了商場一樓的大廳，“草裡也許藏著好東西。”
……
德基廣場一樓，中庭。
巨大的中庭空空蕩蕩，原本的化妝品櫃枱大都已經倒塌，口紅、粉餅灑了一地。
“可惜了。”
蘇清看著腳邊一隻被踩碎的TomFord口紅，那是她以前攢錢都捨不得買的色號。
“別看地上的垃圾。”
林溪徑直穿過中庭，走向側翼的一個角落。
那裏的店鋪門頭依然保持著相對的完整，巨大的黑色大理石門楣上，刻著一行低調的金色字母：
MaxMara。
“衣服是必需品。”
林溪推開半掩的玻璃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起了一層灰塵。
店裏很暗，沒有燈。但藉助外麵透進來的光，依然能看到衣架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衣服。
因為是全封閉的高階店鋪，這裏的灰塵比外麵少得多。
林溪走到衣架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滑過一件掛在最顯眼位置的大衣。
那是一件經典的101801駝色大衣。
“蘇清，過來。”
林溪取下那件大衣，抖了抖上麵的灰塵。
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試試。”
“啊？”蘇清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還沾著不明油漬的衝鋒衣，“溪姐，我身上臟……”
“髒了可以洗。”
林溪直接把大衣披在了蘇清的肩上。
“這件衣服的剪裁，就算是在逃命的時候穿，也不會束縛你的動作。”
“而且，它很暖和。”
蘇清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
那種厚實、溫潤的包裹感，瞬間驅散了商場裏的陰冷。她走到一麵還算完整的落地鏡前。
這件剪裁利落、版型大氣的駝色大衣一上身，那種體麵感，瞬間就回來了。
蘇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眶突然有點熱。
“好看嗎？”她轉過身，有些侷促地問道。
“好看。”
路明非靠在門口，嘴裏叼著一根剛撿來的未開封棒棒糖，豎起了大拇指。
“像個富家大小姐，不像個難民了。”
林溪也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她自己並沒有選這種長款大衣，而是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短夾克，又拿了兩條純羊毛的圍巾。
“全部裝起來。”
林溪指了指路明非背上的包。
路明非立刻化身無情的打包機器。
“得嘞！老闆，這要是以前，這一包得好幾十萬吧？”
“現在？”林溪淡淡道，“現在它隻是一堆能保暖的布料。”
……
二樓，家居生活館。
掃蕩完衣服，三人順著停運的扶梯上了二樓。
這裏的植物更多了。
一棵變異的吊蘭從三樓垂下來，長長的氣生根像窗簾一樣掛在半空。
林溪撥開那些根須，走進了一家專門賣進口餐具的集合店。
“我們需要新的餐具。”
林溪走到一排展示架前。
這裏的運氣不錯，大部分架子雖然倒了，但並沒有完全摔碎。
她蹲下身，在一堆碎瓷片中翻找。
很快，她捧起了一隻盤子。
那是一隻韋奇伍德的骨瓷餐盤。乳白色的瓷麵上繪著精緻的野草莓圖案，金邊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閃發光。
林溪屈起手指，在盤子邊緣輕輕一彈。
丁——
一聲清脆、悠長、如同鐘磬般的餘音在死寂的店鋪裡回蕩。
悅耳。
空靈。
“就這套了。”
林溪將盤子遞給蘇清。
“拿的時候小心點，別割到手。”
蘇清接過盤子，像捧著稀世珍寶。
“野草莓係列……”蘇清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隻在雜誌上見過。聽說這一隻盤子就要兩千多。”
“現在它是你的了。”
林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僅是盤子，還有那邊的銀質刀叉，還有那些水晶醒酒器。”
“路明非，把那個最大的箱子騰出來。”
“今晚，我們要用這些盤子吃紅燒肉。”
路明非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蘇清手裏那個精緻得不像話的盤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用兩千塊的盤子裝豬肉……咱們這也太奢侈了。”
“這就叫生活。”
林溪從架子上拿起一隻倖存的水晶威士忌杯，放在手裏把玩著。
玻璃冰涼，切麵完美。
“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裏，如果我們連吃飯的盤子都湊合，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把這些帶走。”
“讓那輛車，不僅像個堡壘，更像個家。”
……
一小時後。
路明非身上的兩個揹包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差不多了。”
林溪看了一眼手錶。
“走吧。”
林溪轉身向扶梯走去。
“等等，老闆。”
路明非突然叫住了她。
他站在一家男裝店的廢墟前，手裏拿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
那條領帶做工極好，上麵綉著細密的暗紋。
路明非有些笨拙地把領帶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了一下，然後看向林溪，眼神裏帶著一絲少見的侷促。
“那個……我看這領帶挺好看的。”
“雖然我也沒西裝配它，但是……我想帶上。”
林溪愣了一下。
她看著路明非。這個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第一次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帶上吧。”
林溪輕聲說道。
“挺配你的。”
路明非咧嘴笑了，小心翼翼地把領帶卷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謝老闆！”
“走！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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