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最高點，天堡城遺址。
清晨的風，變了,不再是那種帶著甜膩花香的暖風，而是一股夾雜著清冽木香和一種古老腐朽氣息的冷風。
黑武士碾過最後一叢彼岸花，紅色的花汁在巨大的越野輪胎下爆裂，留下一道道深紅的車轍。
隨著海拔的攀升，四周那令人眩暈的紅色終於開始退潮。
視野前方，出現了一堵殘破的灰色城牆。
那是明代留下的天堡城遺址。
歷經數百年的風雨和末世的洗禮，那些青磚早已佈滿青苔，斷壁殘垣之間，隻有野草在瘋長。
“到了。”
林溪輕聲說道。
她關掉了車內的氛圍燈，甚至讓路明非關閉了引擎的轟鳴聲，切換到了靜默電力驅動模式。
“前麵就是它的領地。”
“噓……安靜點。”
路明非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像做賊一樣，但林溪那種如臨大敵的慎重感感染了他。
房車像是一隻巨大的黑色甲蟲，無聲無息地滑過破碎的城門洞。
下一秒。
所有人的視網膜都被一種顏色填滿了。
鋪天蓋地的、純粹的、輝煌的金色。
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麵的路明非，此刻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遺址的正中央，在那片原本應該是練兵場的空地上，矗立著一棵樹。
它太大了。
大到完全超出了人類對樹的認知。
它的樹榦粗壯得像是一座摩天大樓的底座，直徑至少有二十米，表皮呈現出一種蒼老的鐵灰色，上麵佈滿瞭如同溝壑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裡都流淌著淡金色的樹脂。
而它的樹冠……
那簡直就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雲層。
無數扇形的葉片在枝頭層層疊疊，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天空。
陽光透過這些金色的葉片灑下來，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種神聖的琥珀色。
沙——沙——沙——
風吹過。
那不是普通的樹葉摩擦聲。
那種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金屬的質感，就像是成千上萬個微小的風鈴在同時搖曳，又像是無數枚金幣在互相碰撞。
“這就是……紫金山的主人？”
蘇清貼在玻璃上，眼神迷離。
在這棵樹麵前，人類渺小得就像是地上的螞蟻。
它站在那裏，不像是個生物，倒像是一尊俯瞰眾生的神然。
“古銀杏。”
林溪看著那漫天的金黃，眼神複雜。
“相傳是六朝時期種下的，活了一千五百多年。”
“它是這片山脈的眼睛，也是所有變異植物的祖宗。”
林溪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控製檯的邊緣。
“你們看它的根。”
路明非調整攝像頭的焦距，往下看去。
隻見那巨大的樹根如同蒼龍般隆起，向四麵八方延伸。
它們穿透了岩石，擠碎了城牆，深深紮入紫金山的每一寸泥土。
甚至連之前那片彼岸花海，似乎也隻是依附在它龐大根係之上的一層地毯。
“真美啊……”
路明非感嘆了一句，“要是能弄點這種葉子回去當書籤，肯定很拉風。”
“美？”
林溪冷笑一聲。
“路明非，把鷹眼鏡頭倍率調到最大。”
“看看那些掛在樹枝上的果子。”
“果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銀杏樹結白果，這是常識。
白果能有多嚇人？
但他還是依言操作，將鏡頭對準了樹冠低垂的一根枝椏。
螢幕上的畫麵瞬間拉近。
在那金色的葉片之間，確實垂掛著無數顆果實。
但它們不是白色的堅果。
那是一顆顆拳頭大小的、呈現出半透明肉粉色的囊狀物。
它們表皮極薄，在陽光下甚至能看到裏麵充滿了羊水般的液體。
而在那液體之中……
蜷縮著一個拇指大小的人。
不。
那不是人。
那是一個個尚未成型的胚胎。
它們有著清晰的五官，閉著眼睛，雙手抱著膝蓋，像是在母體中沉睡的嬰兒。
有的長出了類似猴子的尾巴，有的背上長著昆蟲的翅膀，還有的……長著一張酷似人類的臉。
隨著樹葉的風鈴聲，這些半透明的人蔘果在風中微微晃動。
噗通——噗通——
通過收音器，甚至能聽到這些果實裡傳來的心跳聲。
“臥槽！！！”
路明非頭皮發麻，猛地往後一縮，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這樹……這樹在生孩子？！”
蘇清也捂住了嘴，剛才那種神聖的濾鏡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胃裏翻湧上來的噁心感。
這哪裏是神樹？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掛滿了胚胎的育嬰房。
“它在進化。”
林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早就見慣了這種地獄般的場景。
“它吸收了紫金山裡所有生物的基因。”
“人類的、動物的、昆蟲的……它把這些基因融合在一起，試圖孕育出一種全新的生命體。”
“那些果實，就是它的替身，也是它的打手。”
林溪轉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兩人。
“還覺得美嗎？”
路明非拚命搖頭，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老闆，這玩意兒太邪門了。咱們……咱們真的要動它？”
“當然。”
林溪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棵巨大的金色妖樹。
在那粗壯的主幹中心，有一個巨大的樹洞，正散發著幽幽的翠綠色光芒。
那是乙木之心。
是這棵樹修鍊千年的精華，也是讓房車係統再次升級的關鍵。
“它現在的能量都用來孕育這些果實了，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而且……”
林溪指了指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一朵巨大的烏雲，正好遮住了太陽。
金色的光芒瞬間黯淡下來。
那種神聖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森的壓迫感。
沙啦啦——
樹葉的風鈴聲突然變了節奏。
不再是清脆的碰撞，而變成了一種急促的、類似於無數張嘴在竊竊私語的低語聲。
那些原本閉著眼睛沉睡的“人蔘果”胚胎，眼皮突然動了動。
“它發現我們了。”
林溪的手瞬間握住了武器操作桿，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準備戰鬥。”
“記住，別被那些‘嬰兒’的哭聲迷惑。”
“它們不是生命。”
“它們隻是……養料。”
哇——！！！
隨著林溪話音落下，第一聲淒厲的啼哭聲，從那金色的樹冠深處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成千上萬個“果實”同時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雙沒有瞳孔的、純黑色的眼睛。
它們死死盯著地上的黑色房車，就像是無數個飢餓的幽靈，看到了鮮活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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