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最高點,天堡城遺址。
哇——哇——
那成千上萬個掛在樹梢上的“人蔘果”同時啼哭。
當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鑽入耳膜時,竟然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質變。
那不再是哭聲,而變成了一種……歌聲。
一種低沉、溫柔、充滿了母性光輝的哼鳴。
就像是這天地間最古老的搖籃曲,帶著一種粘稠的暖意,緩緩包裹住這輛黑色的房車。
車內的光線似乎變暗了。
“好……好吵……”
路明非原本握著武器操縱桿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種像水一樣灌進腦子裏的聲音甩出去。
但那聲音無孔不入,順著他的聽神經,直接撫摸著他緊繃的大腦皮層。
“累了嗎?”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那是一種直接投射在意識裡的意念。
“打了這麼久的怪,殺了這麼多的生靈,你不累嗎?”
“放下吧……放下那些鐵疙瘩……來睡一會兒……”
路明非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猙獰的死胎不再可怕。
它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安詳,捲曲在金色的樹葉間,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
沒有痛苦,沒有飢餓,沒有喪屍的嘶吼。
隻有永恆的寧靜。
“是啊……我好累啊……”
路明非喃喃自語。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紅色的開火按鈕,原本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
那種想睡覺的慾望,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就像是小時候在午後的陽光下暴曬過後的那種睏倦,讓人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
副駕駛位上,蘇清的情況更糟。
她本來就是心思細膩、情感豐富的人,這種精神層麵的滲透對她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她手裏的相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獃獃地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古樹。
在她的眼裏,那不再是一棵樹。
那是一個張開雙臂散發著金色光芒的母親。
那無數個懸掛的果實,是她的兄弟姐妹。
他們都在笑,都在向她招手。
“孩子,你在怕什麼?”
“外麵很冷吧?人心很壞吧?”
“回來吧……回到這裏,和我們融為一體。”
“這裏沒有分離,沒有死亡,隻有永生。”
“永生……”
蘇清的瞳孔失去了焦距,臉上浮現出一種夢遊般的、極度幸福卻又極度空洞的微笑。
她緩緩解開了安全帶。
她站起身,像是一個被提線的木偶,一步步走向車門。
她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上。
“我要去……那裏好暖和……”
……
疼!這是林溪現在唯一的感覺。
那股精神波並沒有放過她。
相反,因為她的精神力最強,那棵樹對她的“關照”也最重。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子,正在一點點鋸開她的腦殼。
“重來一次,很辛苦吧?”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裡幽幽地嘆息。
“你背負著前世的記憶,背負著兩個人的命,你活得像個精密的機器。”
“林溪,你不想要一個擁抱嗎?”
“忘了那些仇恨,忘了那些算計。來我這裏,做個無憂無慮的嬰兒……”
林溪坐在中控台前,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的額頭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
她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精神控製。
但哪怕是擁有前世記憶的她,也從未親身經歷過如此恐怖的精神壓迫。
上一世,她隻是聽說過這棵萬樹之祖的可怕,聽說過無數高階異能者在這裏折戟沉沙,變成了樹上的肥料。
但聽說和親歷,是兩碼事。
它在利用你的人性,攻擊你的防線。
林溪的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她看到了前世慘死的畫麵,看到了被背叛的痛苦。
而隻要往前一步,隻要投入那金色的懷抱,這一切痛苦都會煙消雲散。
放棄吧……
放棄就能解脫……
林溪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似乎也想要鬆開武器桿。
不。
在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一秒,林溪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嗤。
一股腥甜的劇痛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鮮血的味道刺激了她麻木的神經。
“解脫?”
林溪猛地睜開眼,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桃花眼,此刻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
“把腦子交給你,變成那樹上掛著的肉瘤子,這就是你說的解脫?”
“少TM放屁!”
她不是聖人,也不是神。
她是從地獄裏爬回來的復仇者。
她的意誌力,是用兩世的血淚淬鍊出來的。
這種程度的誘惑,或許能騙過想逃避現實的蘇清,騙過想休息的路明非。
但騙不了她這個已經把求生刻進骨髓裡的瘋子。
“路明非!蘇清!”
林溪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此時,蘇清已經拉開了第一道機械鎖。
哢噠。
車門露出了一條縫隙。
外麵的歌聲瞬間變大了十倍。
那金色的樹葉瘋狂搖曳,彷彿在歡呼即將到來的新祭品。
來不及了。
林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想都沒想,狠狠按下了全車廣播的紅色按鈕。
接著,她抓起那把用來切割紅燒肉的日本旬刀,反手一刀,狠狠紮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噗!
鮮血飛濺。
劇痛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到了極致,也讓她爆發出了最後的力量。
她對著麥克風,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咆哮:
“都給我醒過來!!!”
滋——滋——滋——
車載廣播裏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尖銳的電流嘯叫。
這噪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瞬間鋸斷了那溫柔粘稠的搖籃曲。
“啊!!!”
正準備推開車門的蘇清,被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噪音嚇得捂住耳朵,發出了一聲慘叫。
那種迷離的幸福感瞬間破碎。
她回過頭,看到了讓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林溪坐在駕駛位上,大腿上插著一把刀,鮮血染紅了黑色的工裝褲。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地盯著他們。
“溪……溪姐?”
蘇清渾身一抖,徹底嚇醒了。
另一邊,路明非也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直冒,就像是剛從溺水中被人撈上來。
“我……我剛才怎麼了?”
路明非看著自己鬆開的手,又看了看外麵那棵樹。
剛才那種溫暖的金色,此刻在他眼裏,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屍黃色。
那些微笑著招手的嬰兒,變回了猙獰的、乾癟的死胎。
“它在吃你們的腦子。”
林溪拔出腿上的刀,隨手扯過一塊紗布按住傷口。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令人膽寒。
“這就是所謂的永生。”
“把你們變成它的養分,把你們的意識囚禁在那個夢裏。”
林溪抬起頭,隔著擋風玻璃,與那棵巨大的古樹對視。
那棵樹似乎感覺到了誘捕的失敗。
金色的樹葉停止了搖晃。
那成千上萬個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雙純黑色的眼睛,同時睜開,帶著一種被打斷進食的暴怒,死死盯著車裏的三個人。
轟隆——
地麵開始震動。
不再是聲波,而是物理攻擊。
那粗壯得如同蒼龍般的樹根,終於按捺不住,破土而出,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向著房車捲來。
“既然不肯乖乖當肥料……”
那棵樹沒有說話,但林溪讀懂了它的意思。
那就去死吧。
“路明非!”
林溪厲聲喝道,將染血的刀拍在桌上。
“別睡了!”
“我不需要它給的極樂。”
“我的快樂,是我親手搶來的!”
“給我……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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