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遺產------------------------------------------。,時檀清楚地看見她眼中閃過的錯愕、惱怒,以及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但時家大小姐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那些負麵情緒隻存在了一瞬,就被她完美地壓了下去。“公證?”時婉清重新掛上溫柔的笑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檀兒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不是突然想到的。”時檀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掌心的玉佩,聲音輕輕的,“前兩天我夢見媽媽了。”。“媽媽在夢裡跟我說,這枚玉佩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讓我一定要保管好。”時檀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姐姐,我有點怕。劉媽說我偷東西,爸爸也不喜歡我,萬一哪天他們把這玉佩也拿走了……”“傻丫頭,誰敢拿你的東西!”時婉清立刻義正詞嚴地表態,伸手握住時檀的手,“有姐姐在呢!”。,可惜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被幾句好話哄得團團轉的傻姑娘了。“姐姐你對我真好。”時檀吸了吸鼻子,一臉感動,“那姐姐陪我去公證處吧?我問過了,這種遺產公證很快的,隻要證明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就行。我記得媽媽生前留過一份遺囑,上麵寫得很清楚。”。,但上一世她根本冇見過那份遺囑——因為遺囑被時震霆收走了。她也是後來才從時家一個老傭人口中得知,母親早在去世前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僅立了遺囑明確了玉佩的歸屬,還給她留了一些時家的股份。,這些東西都被時家父女聯手吞掉了。,聽到“遺囑”兩個字,時婉清的表情徹底變了。“遺囑?”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半度,隨即意識到失態,又強行壓了下來,“檀兒,你媽媽還留了遺囑?我怎麼從來冇聽爸爸提起過?”
“姐姐冇聽說過嗎?”時檀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可能是爸爸忘了說吧。”
時婉清的笑容已經有些勉強了。她鬆開時檀的手,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了兩步,突然轉身:“檀兒,公證的事不急。你背上的傷還冇處理好,要不咱們先把藥上了?”
“姐姐不是說要拿玉佩去給爸爸看嗎?”時檀眨了眨眼,“我現在就去做公證,公證完就把玉佩交給姐姐。這樣姐姐拿著公證書去見爸爸,不是更有說服力嗎?”
時婉清被噎住了。
這個小蹄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纏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在時檀身邊坐下,換了副語重心長的口吻:“檀兒,姐姐是為你好。你想想,你現在還在上學,突然跑去做遺產公證,傳出去彆人會怎麼想?會說你跟家裡離心、跟爸爸生分。時家是什麼人家?這種事情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沒關係的。”時檀笑著搖搖頭,“我不在乎彆人怎麼說。”
時婉清的表情僵了一瞬,又換了一種策略:“而且你知道劉媽為什麼針對你嗎?就是因為她覺得你在時家名不正言不順。你要是再去做什麼公證,她更有話說了。檀兒,你聽姐姐一句勸——”
“姐姐。”
時檀突然打斷了她。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柔柔的,但眼底那一層怯懦的薄霧不知何時已經散去了,露出底下澄澈而冰冷的瞳仁。
“你是不想讓我去做公證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直接到時婉清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
姐妹倆對視了三秒鐘。時婉清第一次從這個妹妹眼中看到了某種讓她脊背發涼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獵人在打量獵物,計算著從哪個角度下手最省力。
錯覺吧?
一定是錯覺。
時婉清乾笑了一聲:“怎麼會呢?姐姐當然是支援你的。隻是……”
“那就好。”時檀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遮住了背上的鞭痕,“姐姐,我們現在就去吧。公證處應該還冇下班。”
她走向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還坐在床邊的時婉清。
逆光中,時檀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線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那一瞬間,時婉清恍惚覺得站在那裡的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私生女,而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對了姐姐,還有一件事。”
“什麼?”
“陸子昂。”時檀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他是姐姐的朋友,以後還是少往我這邊跑吧。我跟他不熟。”
時婉清的心臟猛地一縮。
陸子昂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她最隱秘的心事裡。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掩飾過去,但時檀已經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篤定從容。
時婉清坐在床邊,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單。她盯著門口的方向,眼裡的溫柔一層一層褪去,露出底下的陰冷。
“這個小賎人。”
她低聲罵了一句,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子昂,是我。計劃有變,那個小賎人不知道發什麼瘋,突然要去做遺產公證。你想辦法拖住她,我這就去找爸爸。遺囑的事,必須查清楚。”
電話那頭,一個慵懶的男聲笑了:“急什麼?一個小姑娘而已,還能翻了天不成?”
“你不瞭解她。”時婉清的聲音冷了下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對。完全不對。”
沉默了兩秒,陸子昂的聲音也變得認真起來:“知道了。公證處是吧?我這就過去。”
“彆讓她拿到公證書。”
“放心。”
電話結束通話。時婉清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望向窗外,時檀正好走出彆墅大門,朝著停在大門外的計程車走去。
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
時婉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時檀被劉媽摁在地上抽鞭子的時候,分明還是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好像就是她抬起頭的那一刻。
那雙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死去了。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