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她,不過是撐一天算一天,活一刻算一刻。
基地裡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麻木,絕望,看不到盡頭。
周舒晚收拾東西的手微微一頓,沉默片刻,輕聲道:“隻要還活著,還在堅持,就總會有希望。你現在悲觀,還太早了。”
林薇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隻是撐著一旁的扶手,半趔趄著起身,默默離開了醫療艙。
她傷在一側肩膀與胳膊,行動不算便利,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她知道,周舒晚說的沒錯。
可有些絕望,不是一句話就能輕易驅散的。
林薇走後,沐沐才壓低聲音,輕聲問起小雪的情況。
周舒晚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她和她父親都沒事。”
那天隕石來襲,陶崢憑藉豐富的潛艇指揮經驗,在最關鍵的一瞬間,駕駛潛艇躲到了一塊巨大海底礁石後方,恰好避開了正麵衝擊。
再加上他們那艘潛艇物資儲備充足,防護完好,幾乎沒有受到波及。
沐沐長長鬆了口氣,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繼續照料下一名傷員。
接下來的兩天兩夜,周舒晚、沐沐幾乎沒有閤眼。
傷員一個接一個送來,燙傷、砸傷、擠壓傷、感染髮炎,觸目驚心。
兩人分工合作,清洗、消毒、上藥、包紮,連坐下喘口氣的時間都很少。
周江海和鍾緹雲也主動承擔起護士的工作,幫忙遞送器械與藥物,越做越麻利。
除了留下足夠自家二三十年時間使用的,周舒晚把空間裏剩下的藥物拿了大半出來。
消毒水、退燒藥、抗生素、燙傷膏……
陳艦長越看越驚喜。
他心裏很清楚,在末世裡,這些東西比黃金還要珍貴。
老人暗暗下定決心。
等這一次安頓下來,無論有多難,都必須讓科研組與醫療所聯手。
儘快研究出可以批量生產的抗感染、抗燙傷藥物,不能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周醫生一人身上。
其實這項研究,科研組早就在緩慢推進。
隻是他們人手太少,專業又偏向材料與環境,對醫學藥理不算精通。
隻能憑著直覺,將之前收集到的珊瑚蟲黏液作為主要研究物件,試圖從中提取出有效成分。
可惜,一直沒有實質性突破。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傷員基本都得到了初步處理,傷口不再繼續惡化,情緒也稍稍穩定。
周舒晚知道,不能再拖了。
必須立刻出發,前往海底溶洞。
一萬多人,還有上千名傷者,根本不可能依靠氧氣管,在沸水的環境下遊泳潛行。
別說傷者,就算是青壯年,也撐不住那樣的消耗。
反覆權衡之後,周舒晚心裏有了決定——動用母艦。
隻有崑崙號與南洋號兩艘巨型母艦,才能一次性將所有倖存者、所有物資、所有傷者,安全運往海底溶洞。
她需要做的,就是規劃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航線。
可眼下的情況,並不樂觀。
天上的隕石、火球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密集,時不時就有火流星劃破昏暗天空,砸落在海麵上,激起衝天蒸汽。
連續多日高強度透支,周舒晚自己也疲憊到了極點。
她不敢保證,這一路上,還能像從前那樣,及時將所有威脅船隊的火球全部收進空間。
一旦有疏漏,兩艘母艦上的一萬多人,都會再次陷入滅頂之災。
她在紙上畫了一條又一條路線,反覆推演,最後又一條條否決。
每一條,都存在無法忽視的風險。
陳艦長一直等在一旁,等她規劃出一條安全的航線。
等到周舒晚第幾次皺眉擦掉航線時,老人也知道她的種種擔憂,但他也將所有危險都考慮過了,所以比周舒晚先下決心,聲音沉穩堅定。
“周醫生,就這樣吧!與其在這裏坐以待斃,慢慢等死,不如搏一搏。我們不等了,即刻出發!”
他比誰都清楚,基地裡的倖存者已經瀕臨極限。
身體、精神、意誌,都快要綳斷了。
與其讓他們在絕望中慢慢耗死,不如給他們一個明確目標,讓他們重新提起一口氣。
周舒晚抬頭看向陳艦長,對視一瞬,輕輕點頭:“好,出發!”
陳艦長沉默了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周醫生,這麼多人,我們有足夠的工具運送嗎?”
他真正想問的是——那兩艘母艦,當初是不是被你收起來了?
在他以前的想法裏,兩艘母艦早就在之前的天火襲擊中損毀沉沒。
可看周舒晚這胸有成竹的樣子,絲毫沒有為交通工具發愁,他心裏隱隱有了一個大膽猜測。
周舒晚哪裏聽不明白他言下之意,隻是淺淺一笑:“這個,您不用擔心。”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陳艦長懸了許久的心,徹底放下。
既然決定出發,一道道命令立刻傳達下去。
當所有倖存者聽說,他們即將前往一個可以長久落腳的新避難所時,死寂的人群終於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麻木的臉上,重新出現了光彩。
沒有人再哭鬧,沒有人再抱怨。
所有人都在最短時間內行動起來,收拾僅存的物資,攙扶傷者,互相鼓勁。
隻是很多人心裏依舊在打鼓——一萬多人,這麼多傷者,僅憑幾艘小型潛艇,怎麼可能一次性全部運走?
直到齊銘鬱帶著巡邏隊在前方開路,示意所有人依次上浮。
眾人遲疑著浮出海麵,抬頭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難以抑製的驚呼。
不遠處的海麵上,靜靜停泊著兩艘無比熟悉的巨型母艦。
崑崙號、南洋號。
他們以為早已在天火中毀滅的母艦,竟然完好地停在那裏,等待著他們。
驚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疑慮。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想不明白,天上隕石火球如此密集,兩艘母艦是怎麼完好儲存下來的,可這一刻,沒有人願意深究。
他們隻知道,他們有救了。
在齊銘鬱與防衛隊的指揮下,所有人井然有序地登艦。
老人、孩子、重傷員優先進入內部艙室,輕傷者與青壯年自覺留在外側區域,隨時待命。
崑崙號的整體狀況比南洋號稍好一些,但兩艘母艦經過之前接連不斷的襲擊,外表都佈滿傷痕,多處裝甲破損,管道外露,看上去有些狼狽。
好在最關鍵的動力係統、空調係統、供氧係統,都還能正常運轉。
一進入母艦內部,所有人第一時間脫下了穿了許久的空調服。
雙腳踩在堅實的地板上,即便船體依舊隨著海浪輕輕搖晃,可在所有人心裏,卻像是重新踏上了久違的陸地。
那種腳踏實地的安穩感,是在水裏懸空漂浮時,永遠無法擁有的。
這些天,他們一直漂浮在海水裏,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隨時可能窒息,或者被天火砸中,精神始終緊繃在斷裂邊緣。
此刻,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地。
當然,誰也沒有天真地以為,危險就此消失。
天上依舊有隕石劃過,海麵依舊滾燙,前路依舊未知。
陳艦長在確認兩艘母艦人員全部到齊、物資固定完畢之後,沒有絲毫遲疑,沉聲下令:“全員注意,起航!全速前進!”
巨大的引擎發出低沉轟鳴,艦體緩緩駛動。
周舒晚一家人沒有登上母艦,而是駕駛著自己的小型潛艇,行駛在最前方。
深灰色的潛艇體型不大,在兩艘龐然大物一般的母艦麵前,顯得格外不起眼。
可所有人都清楚。
前方那艘小小的潛艇裡,坐著的是他們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潛艇破開深藍海水,穩穩引路。
兩艘巨大母艦緊隨其後,劈開層層浪濤,朝著未知的遠方駛去。
海麵之上,天色昏暗如墨,火流星一道接一道劃破天際,拖著長長的焰尾砸落。
每一次撞擊,都會掀起數十米高的白色蒸汽。
沸水般的海水劇烈翻滾,熱浪隔著船體都能清晰感受到。
剛開始的半程還算順利。
但航行剛過半程,意外毫無徵兆地降臨。
周舒晚心臟猛地一沉。
從天空中降下的不是零散隕石,是密集式巨型隕石群。
和前幾天一樣,又來一次。
幾乎同一時間,正在駕駛潛艇的齊銘鬱,急促地說:“母艦的正前方、左舷、右舷,全是大型隕石!數量太多了,根本躲不開!”
周舒晚抬眼望去,隻見天際線被一片火光覆蓋,成百上千塊燃燒著烈焰的巨石從天而降,如同滅世洪流,朝著海麵上碾壓而來。
那場麵,比之前任何一次襲擊都要恐怖。
母艦在這樣的滅世洪流下,顯得那樣渺小。
剛剛燃起希望的倖存者們,瞬間驚撥出聲。
有人下意識抱住身邊的人,有人絕望地閉上眼,以為這一次,真的再也躲不過去。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這麼多火球,往哪躲啊!”
陳艦長在雲副官的攙扶下,看向外麵天空那鋪天蓋地的火球,覺得末日就要來了!
而潛艇上,周舒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非常吃力,但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隕石砸落的瞬間,將那些足以威脅到船隊的巨石,強行收進自己的空間。
可這一次,隕石數量太多、體積太大、降落速度太快。
她就算拚盡全力,也不可能將所有隕石全部收走。
“陳艦長,聽我指令!”現在通訊器全部失靈,要想與其他母艦、潛艇上的人聯絡,隻能靠擴音器吼。
周舒晚用大喇叭向母艦上喊去,聲音很冷靜:“立刻調整航向,三十度偏右,把母艦側麵讓出來!”
“側麵?”陳艦長一愣。
“對,側麵受衝擊麵積最小,我隻能護住母艦正麵區域,剩下的,靠你們自己穩住!”
周舒晚沒有時間多解釋,最大的幾塊隕石已經近在眼前,燃燒的火光映紅了整片海水。
她閉上眼,精神高度集中,將空間的收取功能催動到極致。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目光鎖定最中央那數塊直徑超過十幾米、正朝著母艦砸落的巨型隕石。
那足以一擊擊沉母艦的數個巨石,在即將砸落的剎那,憑空消失。
周圍飛濺的碎石與熱浪,擦著潛艇船體呼嘯而過,劇烈的衝擊波讓整艘潛艇狠狠一震。
周舒晚胸口一悶,眼前一黑。
同時,陳艦長那邊反應極快,見周舒晚拚盡全力攔截正麵隕石,立刻嘶吼著下令:“全員抓穩!加固艙門!關閉防水隔板!準備承受衝擊!”
母艦船員迅速執行命令。
帶著火星的隕石接二連三砸落。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耳欲聾,巨大的衝擊波橫掃海麵。
兩艘母艦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劇烈搖晃。
甲板上破損的裝置被飛濺的碎石打得劈啪作響,艙內燈光忽明忽暗,物品摔落一地。
劇烈的衝擊波還在瘋狂撕扯著海麵,潛艇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左右劇烈搖晃。
周舒晚踉蹌半步,單手死死扣住控製檯邊緣,強行穩住身形。
腦後勺那陣短暫的悶沉散去,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去接住頭頂的隕石。
“還沒完!”
她抬眼緊盯窗外,第二批、第三批隕石裹挾著烈焰砸落。
比起之前那些足以擊沉母艦的龐然大物,這些隕石體積稍小,卻勝在密集,一旦砸中船體,依舊能撕開厚重的鋼板。
周舒晚眼神銳利如刀,感知如同一張大網,瞬間鋪開。
凡是直奔母艦要害、駕駛艙、動力艙的隕石,被她一一鎖定。
下一秒,數塊燃燒的巨石在半空突兀凝滯,隨即憑空消失,隻留下幾道扭曲的熱浪。
齊銘鬱緊握操縱桿,眼神緊繃。
他知道現在周舒晚很吃力,但什麼忙也幫不上。
他能做的,是和沐沐一起將潛艇掌控好,躲避天上的隕石群。
母艦上,陳艦長早已鎮定下來,吼聲穿透混亂的巨響:“防水隔板全部鎖死!艙內人員抓牢固定物!別慌!”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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