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眼前發黑,聲音嘶啞到破音。
沐沐藉著浪濤的推力,拚盡全力將失控的潛艇,撞向那處能救命的岩層掩體!
下一秒,潛艇重重撞進岩層凹陷處,巨大的衝擊力讓整艘艇身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周舒晚本就透支到極致的體力消耗殆盡,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朝著一側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鍾緹雲驚呼著撲過去將她抱住,滾燙的淚水砸在女兒冰冷的臉頰上。
沐沐死死攥著操控桿,憑藉著最後一絲力氣將潛艇卡在岩層縫隙中。
徹底熄火的瞬間,他也脫力般癱坐在駕駛座上,大口喘著粗氣。
外界的天火依舊在不斷砸落,海底岩漿翻湧的轟鳴不絕於耳。
但卡在堅固岩層中的潛艇,終於暫時擺脫了覆滅的危機。
不知過了多久,周舒晚在一陣輕微的顛簸中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母親泛紅的眼眶和父親擔憂的神色。
她喉嚨乾澀得發疼,剛想開口,就聽見沐沐激動的聲音從駕駛位傳來:“姐,你醒了!你快看,我們……我們好像闖進了一處天然的海底溶洞!”
周舒晚強撐著坐起身,挪到舷窗邊望去,瞬間怔住。
潛艇並非僅僅卡在岩層凹陷處,而是在剛才的撞擊中,順著岩層縫隙,一頭紮進了一處規模龐大、內部空曠的海底溶洞。
溶洞壁堅硬厚實,完全隔絕了外界天火與岩漿的熱浪。
這並不是鬆散、零碎的普通岩層,而是一片連綿成片、質地堅硬的巨型岩層,岩層表麵凹凸不平,像是被千萬年的海水沖刷而成。
而在岩層的正中央,竟有一處中空的凹陷,並非是實心的,內部有長年經過海水侵襲的坑坑窪窪。
周舒晚的心臟猛地一跳,壓下心底的激動,立刻利用感知上下探索。
“眼前”的景象也漸漸清晰——
這裏整體是一片橫貫海底數十米的巨大岩架,岩石呈深青灰色。
表麵附著著少量耐高溫的深海藻類,質地緻密堅硬,一看便知能承受極強的水壓。
而在岩架正下方,他們開著潛艇正衝進來的,便是一個天然洞口。
洞口向內延伸的通道漆黑一片,透著深不可測的靜謐。
周舒晚沒有貿然進入,先是將感知徹底探入溶洞內部,一寸寸丈量著內部的空間。
這處海底溶洞並非狹小的洞穴,而是上下兩層的天然岩洞。
上層空間高度足有五米,寬度超過二十米,長度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雖然內部有無數坑坑窪窪的岩壁、柱子,但因為是溶洞,岩壁很薄,用點裝置,便能都推倒,騰出一個大空間。
粗略估算,至少能容納下七八千人。
而下層還有一處略小的洞,也有三百多平米,可用來存放物資、儲備淡水,剛好避開外界的水流。
更難得的是,整體溶洞的外層岩壁很堅固,頂部岩層也很厚實,不用太擔心被天火砸穿或是被水壓壓塌。
這正是她連日來拚盡全力尋找的、最完美的安全落腳點。
周舒晚壓下心裏的激動,轉頭看向家人,聲音微微顫抖:“找到了……”
鍾緹雲和周江海也百感交集。
他們做好了要做持久戰的準備,沒想到纔出來幾天,便意外發現了這個海底岩層。
而且,這片天然海底溶洞藏身於海麵下三四十米深度,整體嵌在整塊緻密堅硬的海底玄武岩層中。
是地殼運動天然形成的封閉半封閉空腔。
唯一的缺陷,是洞內的溫度。
受外部岩漿與高溫海水持續導熱,溶洞內部始終維持在七八十攝氏度,這個溫度雖遠不及外界沸騰的海水,卻足以讓人無法滿足吃喝拉撒這些最基礎的生存需求。
短期內還好,但是在不確定天降火球什麼時候結束的情況下,長期安置上萬倖存者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舒晚站在潛艇舷窗旁,仔細觀察著溶洞內部的結構。
岩壁緻密無縫,空間規整開闊,隻要解決溫度問題,這裏就是目前最安全的家園。
她很快想到了對策。
科研組研發的很多適應末世的高科技裝置。
其中就有大功率深海製冷機組,還有大批用玄鋼合金做成的隔熱板材。
隻要將這些裝置運進溶洞,啟動強製降溫係統,就能把洞內溫度穩定降到三四十攝氏度,完全適配人類長期居住。
想通這一點,她緊繃的神色徹底放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周江海、鍾緹雲和沐沐,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狹小的潛艇艙內瞬間被驚喜填滿。
沐沐猛地一拍操控台,壓抑不住心底的激動。
鍾緹雲捂著嘴,眼眶瞬間泛紅。
周江海也重重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輕鬆的神情。
他們拚盡全力尋找的希望,真的找到了。
“事不宜遲,這裏不能久留。”周江海迅速收斂情緒,沉聲道,“大部隊還在等著訊息,齊銘鬱他們也在擔驚受怕,我們現在就返航,把這個好訊息帶回去。”
沒有人有異議,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外界天火肆虐,海底暗流洶湧,多耽誤一刻,留守的一萬多人就多一分危險。
沐沐立刻檢查潛艇的受損情況,之前躲避隕石、撞擊岩層讓艇身出現了幾處凹陷,動力係統也有輕微損耗,但支撐返程完全沒有問題。
他快速除錯操控裝置,確認航行係統正常運轉。
沐沐是代替了原先齊銘鬱的位置。
周江海現在則是代替了原先沐沐的位置。
他本身就擅長機械維修,又跟著坐了這麼久的潛艇,慢慢便也學會瞭如何操縱潛艇。
隻是以前有齊銘鬱、沐沐和周舒晚在,不用他去費心幫忙。
但現在,齊銘鬱沒有跟來,周舒晚則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去尋找合適的落腳處。
他便擔起了這個重擔。
他逐一檢查潛艇的抗壓、供氧裝置,確保返程途中不會出現任何故障。
鍾緹雲拉著周舒晚,讓她靠在座椅上休息,又遞上一瓶水和一碗麪,逼著她補充體力。
剛才她透支身體昏迷,又強撐著探查溶洞,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周舒晚沒有推辭,簡單吃完後,便又有了力氣。
又仔細排查了返航路線,確保一切都準備就緒。
沐沐就緩緩推動操控桿,潛艇發出低沉的轟鳴,慢慢從溶洞的岩層縫隙中退出。
重新回到外部海域,滾燙的海水再次包裹住艇身。
艇身被翻湧的暗流撞得微微震顫,窗外依舊是漫天墜落的天火。
巨大的火球砸進海麵,掀起衝天的水柱,轟鳴聲幾乎要將人的耳膜震破。
但此刻潛艇裡的四人,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慌亂,心底已經有了微小的希望。
兩天後,周舒晚站在舷窗邊,眉頭緊鎖,原本因找到海底溶洞而稍稍舒展的神色,此刻又重新凝起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她的感知此時已經能夠感知到大部隊那邊的情況了。
當真正“看清”那邊時,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鍾緹雲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連忙上前一步,輕聲問道:“晚晚,怎麼了?哪裏不對勁?”
周舒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低沉,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媽,大部隊那邊……情況不太好。”
一句話,讓潛艇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周江海原本正盯著航行儀錶,聞言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殆盡:“怎麼回事?是天火還是海浪?”
“是巨型隕石。”周舒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在我們找到海底溶洞的那一刻,那邊也遭到了波及,天上砸下來的是體積巨大、衝擊力極強的隕石,不是普通的火球。”
“我們運氣好,被堅硬的岩石層給擋住了,但是大部隊那邊那麼多人根本來不及躲開。”
鍾緹雲的心猛地一揪,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留在那裏的人,她抓住周舒晚的手臂:“那小鬱呢?他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周舒晚忙搖了搖頭:“他沒事,我看到他了,還在維持秩序,沒有受傷。”
聽到這話,鍾緹雲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轉瞬,眼眶便紅了。
齊銘鬱平安固然是好事,可一想到那一萬多手無寸鐵的倖存者,大家便又都難受起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喃喃自語,淚水卻不受控製地滑落,“可其他人呢?晚晚,你實話告訴我,到底……到底有多嚴重?”
周舒晚抿緊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她沒有告訴母親,自己“看到”的畫麵,遠比她能說出口的還要殘酷。
那是一場毫無徵兆的滅頂之災。
原本藏匿在溫躍層中的倖存者們,日子雖然艱難,卻還能勉強支撐。
可就在那天午後,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無數枚巨型隕石裹挾著焚盡一切的高溫,從天而降。
沒有預警,沒有躲避的時間。
七八枚足以摧毀一切的隕石,直直砸向了他們藏匿的海域。
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片區域,無數人被劇烈的震動掀飛。
離隕石落點近的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瞬間降臨的高溫燒成了灰燼,或是被巨大的衝擊力砸成重傷,血肉模糊。
海水被高溫煮沸,翻滾著滾燙的泡沫,原本能勉強維持生存的溫躍層,瞬間變成了煉獄。
等衝擊波散去,原本一萬多人的隊伍,直接銳減了七百多人。
那些逝去的人,前一刻還在為活下去而努力,下一刻便化作了冰冷的屍體,漂浮在渾濁的海水中。
而活著的人裡,有一千多人不同程度受傷,燒傷、砸傷、撞傷,觸目驚心。
末世之下,最缺的便是藥物。
沒有消炎藥,沒有燙傷膏,沒有乾淨的紗布,甚至連一口乾凈的清水都成了奢望。
倖存者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傷口發炎化膿,被滾燙的海水浸泡,鑽心的疼痛日夜折磨著他們。
不少重傷員在痛苦中不斷呻吟,絕望的哭聲在海麵上回蕩。
而基地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傷者換上備用的空調服,勉強隔絕一部分高溫,可這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更棘手的是,潛艇的承載量有限,根本容不下一千多名傷者。
大部分輕傷者,在潛艇上簡單處理過傷口後,便被重新送回溫躍層中。
依靠一根氧氣管維持呼吸,懸在半空中,忍受著傷口的劇痛與身體的疲憊。
溫躍層本就不是久留之地,體力耗盡的倖存者們本就瀕臨崩潰,如今又遭遇如此重創,還要在痛苦中懸在海水裏,情緒瞬間爆發。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
“憑什麼讓我們在水裏熬著!你們躲在潛艇裡,就不管我們的死活了嗎!”
“反正都是死,不如拚一把!”
憤怒、恐懼、絕望交織在一起,化作了失控的躁動。
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跟著吵嚷起來,人群混亂不堪。
有人試圖衝擊潛艇,有人哭喊著掙紮。
原本勉強維持的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陳艦長站在潛艇艙門口,看著眼前混亂的人群,臉色鐵青。
他今年已是花甲之年,在末世裡撐到現在,早已心力交瘁。
可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退。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拿出雷霆手段!
若是任由人群鬧下去,不用天火來襲,他們自己就會先毀了自己。
沒有絲毫猶豫,陳艦長沉下臉,直接下令:“穩住秩序!再敢鬧事者,格殺勿論!”
命令冰冷而殘酷,卻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可警衛們看著眼前這些痛苦不堪的倖存者,根本下不去手。
就在混亂愈演愈烈之際,一道身影快步上前。
是齊銘鬱。
他穿著一身沾滿汙漬的空調服,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肅穆得可怕,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作為防衛指揮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心軟,便是對所有人的不負責任。
他沒有絲毫遲疑,拔槍、上膛、射擊,動作一氣嗬成。
兩聲沉悶的槍響過後,兩個帶頭鬧事的男子倒在了海水裏,掙紮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周圍的吵嚷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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