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食物久經耐用,即便被沸水浸泡也未損壞。
靠著這批物資,眾人才能勉強支撐三天。
可如今庫存已經見底,所有人都要麵臨斷糧的危機。
更棘手的是,一萬多人長期懸浮在二十米深的溫躍層裡,本就是權宜之計。
水流、水壓的變化,加上持續滲透的高溫,隨時都可能引發新的危險。
周舒晚的腦海裡閃過半潛式基地的輪廓。
那是目前唯一算得上安全的落腳點。
可路程實在太過遙遠,單程就要耗費一個多月。
當初她帶著家人返程,都一路歷經艱險,數次陷入險境。
如今要帶著毫無防護、體力透支的一萬多人遷移,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她抿著唇,神情凝重。
周江海和鍾緹雲對視一眼,都不敢出聲打擾她思考。
倒是齊銘鬱開口問了一句,這些天他也一直思考這個問題:“晚晚,你有沒有察覺到附近有適合我們暫時躲藏的地形?哪怕隻是能容身的狹小空間,也比一直浮在水裏強。”
周舒晚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失落:“我昏迷時感知飄到極其遙遠的地方,可是我什麼也沒發現。”
小的礁石區倒是有,但是根本容納不了萬人。
齊銘鬱看著周舒晚緊鎖的眉頭與眼底揮之不去的疲憊,心頭一軟:“晚晚,別把自己逼得太緊,事情再急,也得先填飽肚子,你剛從昏迷中醒過來,身體根本扛不住。”
經他這麼一提醒,周舒晚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腹腔裡空落落的飢餓感,像是有隻手在狠狠攥著五臟六腑,連帶著四肢都泛起無力的酸軟。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點了點頭。
她直接從空間裏取出幾碗還冒著騰騰熱氣的西紅柿雞蛋龍鬚麵。
滾燙的麵湯泛著鮮亮的紅色,金黃的雞蛋花浮在麵上,纖細的龍鬚麵裹著酸甜的湯汁,香氣瞬間在狹小的潛艇艙室裡瀰漫開來。
這種軟和的麵食最是養胃,酸甜的口感也能勾起人的食慾,恰好適合她剛蘇醒的腸胃。
她將麪碗一一遞到周江海、鍾緹雲、沐沐還有齊銘鬱手中。
最後自己端起一碗,先喝了一口熱乎乎的酸甜可口的湯,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又取出一個瓷盤,盤裏裝滿了鹵得入味的牛雜,牛腸、牛肚、牛心燉得軟爛入味。
濃鬱的肉香混著鹵料的香氣撲麵而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幾人早已飢腸轆轆,此刻也顧不上客套,圍坐在一起低頭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艙室裡隻剩下吸溜麵條和咀嚼的聲音。
這短暫的煙火氣,暫時沖淡了絕境帶來的絕望和壓抑。
一碗熱麵下肚,周舒晚渾身都暖和了起來,昏沉的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她放下空碗,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她抬眼看向圍坐的眾人,語氣沉穩:“我必須出去尋找適合大家暫時落腳的地方。一萬多人一直這樣懸在二十米深的溫躍層裡,體力和精神都在飛速消耗,長此以往,不用等其他災難到來,人先就垮了。”
齊銘鬱聞言,立刻接話:“科研組在之前趕製出了一大批備用的空調服,數量足夠一萬多人替換使用。這也能爭取一些時間。”
周舒晚點點頭,空調服都在母艦上放著,這個時候都存在她的空間裏。
一旁的周江海和鍾緹雲立刻說道:“晚晚,我們跟你一起去,一家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分開。”
沐沐也重重點頭,目光執拗:“姐,我也跟著一起。”
周舒晚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齊銘鬱。
她比誰都清楚,齊銘鬱此刻根本走不開。
基地原先的指揮官劉誌明,自視甚高,三番五次與齊銘鬱作對,能力平庸,還屢屢拖團隊後腿。
陳艦長早已看清他的本性,之前便讓他退休養老。
而齊銘鬱憑藉著過人的能力、冷靜的頭腦,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正指揮官。
一萬多人的巡邏防衛、物資分配,都壓在他的肩上,他現在半步都不能離開。
早在之前,齊銘鬱就已經安排沐沐保護周家人。
所以沐沐可以一直跟著他們。
但他,卻不行。
此刻接觸到周舒晚的目光,齊銘鬱臉上就露出幾分難色。
他何嘗不想跟著周舒晚一起出發,陪在她身邊護她周全。
可身上的責任像一座大山,牢牢將他釘在了這裏。
周舒晚看懂了他的掙紮與不捨,主動上前一步,語氣鄭重溫柔:“小鬱哥,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放心,我會一直用關注這邊的情況,隨時掌握大部隊的動向,你在這裏守著大家,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小心。”
當初齊銘鬱為了能名正言順地保護她,主動選擇歸隊承擔重任。
如今這份責任,卻成了阻隔兩人的鴻溝。
他當初接下這個職位,初衷就是為了護住周舒晚和她的家人。
可如今為了這一萬多人的生死,不得不與她分離,這是責任,也是無奈。
齊銘鬱沉默地看著周舒晚,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不捨與擔憂,半晌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好。”
沐沐看著姐夫凝重的神情,開口叮囑道:“姐夫,你要是累了,就去陶崢他們那邊休息。這些天他們一直守在附近,不敢離開,也怕打擾到我們,不敢輕易過來。”
齊銘鬱和陶崢相識多年,深知他的謹慎,淡淡一笑:“好,你們不用擔心我。我累了,一定會去阿錚那邊。”
那裏到底有潛艇,比在水裏長期待著要好受多了。
他抬眼與周舒晚對視,輕聲問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出發?”
周舒晚心情沉重,卻沒有半分拖遝:“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耽誤的每一分每一秒,大部隊裏就可能有人撐不住,越早找到落腳點,大家就多一分生機。”
齊銘鬱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隻是語氣特別特別的溫柔:“晚晚,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不要把這一萬多人的生死存亡,全都當成自己的因果扛在身上。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用逼自己成為所有人的救世主。”
他的語氣太過溫柔,像是春日裏的暖風,輕輕拂過周舒晚緊繃的心絃。
讓她積攢了許久的疲憊與委屈瞬間湧上心頭,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使勁眨了眨眼,壓下眼底的濕熱,重重點頭:“好,我記住了。”
周江海和鍾緹雲更是滿心不捨,上前緊緊拉著齊銘鬱的手,眼眶泛紅,再三叮囑:“小鬱,你在這邊一定要千萬小心,凡事不要衝在最前麵,保護好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齊銘鬱望著鐘緹雲半白的頭髮和蒼老的麵容。
這些年,這位長輩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母愛與關懷,讓自幼就沒有母親的他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他心頭一暖:“媽,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你們在外麵航行,危險更多,一定要保重身體。”
“哎!”鍾緹雲連連點頭,聲音忍不住發顫。
周舒晚知道出發在即,必須提前做好物資準備,不能讓大部隊這邊斷了補給。
她立刻取出大量曬乾的鯨魚肉,分門別類地裝進密封的集裝箱裏,再用玄鋼合金鍛造的繩索牢牢捆紮固定,直接漂浮在海麵上。
集裝箱體積小巧,目標隱蔽,也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天上墜落的高溫火球擊中。
她一連準備了數個這樣的集裝箱。
除了鯨魚肉,還有一部分裝滿了乾淨的淡水,足夠大部隊支撐一段時日。
做完這些,她又單獨給齊銘鬱留下了一批新鮮的食物和飲用水,讓他一部分自己留存,另一部分轉交給陶崢和誌鵬等人,做雙重保障。
說是即刻出發,可物資的整理、捆綁、固定都需要時間。
等一切準備就緒,潛艇緩緩駛離大部隊的藏匿點時,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了。
鍾緹雲站在潛艇的舷窗邊,望著遠方逐漸模糊的身影,眼底滿是酸澀與愧疚:“咱們這麼走,總覺得是把小鬱一個人丟下了,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周江海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嘆了口氣,卻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所有人心裏都不好受,可他們都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隻有找到安全的落腳點,才能讓所有人真正團聚。
周舒晚沒有說話,隻是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到探查周邊海域的工作中。
她利用空間的收取功能,感知如同一張大網般鋪散開來,覆蓋方圓數裡的海域,不放過任何一處礁石、岩層或是隱蔽的空間。
她的目標很明確,要找到一處深度在20到30米之間的礁石群或是堅固岩層。
這個深度既能避開水麵上高溫火球的直接衝擊,又能承受住水壓,方便搭建臨時的地下堡壘,安置一萬多人的倖存者。
可現實卻格外殘酷。
整整三四天的航行,她的感知掃過了一片又一片海域,眼前始終是渾濁翻滾的海水。
偶爾能遇到零星的小礁石區,卻狹小不堪。
別說容納一萬多人,就連容下他們這一艘潛艇都十分勉強,根本派不上用場。
好在他們身處海水之中,天上墜落的天火對他們的影響並不大。
偶爾有威力極大、衝擊力極強的火球衝破水麵,朝著潛艇襲來,周舒晚都會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將其收入空間之中,有驚無險。
比起天火,他們更需要擔心的,是海底翻湧的劇烈海浪,和海麵不斷蒸騰而起的滾燙霧氣。
高溫讓海水持續升溫,白茫茫的霧氣籠罩在整片海域,遮擋了視線,也讓海水的溫度不斷攀升。
即便有空調服護體,依舊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燥熱。
海浪時不時掀起數米高的浪濤,拍打著潛艇的艙體,發出沉悶的巨響,隨時都有可能將潛艇捲走,讓他們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周舒晚緊緊盯著舷窗外渾濁不堪的海水,眉頭始終沒有鬆開。
鍾緹雲看著女兒疲憊的模樣,心疼得不行,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遞上一杯溫水和一塊高能量巧克力,低聲勸她歇一歇。
周江海和沐沐也各司其職,一人緊盯潛艇的航行儀錶,一人負責警戒。
這日午後,海麵上的天火墜落得愈發頻繁。
巨大的火球砸進海水裏,掀起衝天的水柱,海底也隨之傳來一陣陣劇烈的震顫。
渾濁的水流被攪得翻湧不息,潛艇在水流中劇烈搖晃,險些失控。
沐沐立刻握緊操控桿,穩住潛艇的平衡。
就在沐沐拚命穩住潛艇平衡的瞬間,周舒晚突然傳來一陣心悸。
正下方百米處,一道寬達數米的海底暗裂正隨著地殼震顫快速擴張,裂口裏翻湧著漆黑的岩漿流,將周圍海水燒得近乎沸騰!
更致命的是,無數枚溫度遠超普通火球的巨型天火隕石,正以極快的速度穿透水麵,筆直砸下來!
“小心!正前方隕石!下方有海底火山噴發!”
周舒晚嘶吼出聲,幾乎是透支精神極限,試圖將那枚高溫隕石強行收入空間。
可這一次,卻沒有那麼順利。
大概和她要收取因為地震正在崩塌的山體一樣,體積巨大、又衝擊力極強的物體,遠遠超出她能收取的範圍。
一股劇痛直衝腦海,她眼前陣陣發黑。
“晚晚!”鍾緹雲失聲驚呼,伸手想去扶,卻被潛艇劇烈的傾斜甩倒在艙壁上。
潛艇本就被浪濤拍打得搖搖欲墜,此刻又被隕石下墜的氣流與海底岩漿的熱浪雙重衝擊,動力艙瞬間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沐沐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扳住操控桿。
可潛艇依舊不受控製地朝著那道翻湧著岩漿的海底暗裂墜去。
周江海撲嚮應急閥門,嘶吼道:“緊急排水!調整配重!快!”
周舒晚咬碎了牙,拚盡全部力氣,硬生生將即將砸中動力艙的隕石,連同周圍沸騰的海水一起收入空間!
轟——!
隕石消失的瞬間,潛艇避開了致命一擊,可海底暗裂的擴張速度更快了。
滾燙的水流卷著碎石瘋狂撞擊艇身,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
“撐住!我看到了!前麵二十米處有堅固岩層凹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