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環錯,環環錯,任何一處紕漏,都能讓上萬人生生淹死、窒息、燙死、壓傷。
可在這種已經走到絕路、再撐片刻就要全線崩潰的時刻,沒有人再去計較萬分之一的風險。
齊銘鬱盯著她的眼睛,隻看了一秒,便重重一點頭:“乾。”
沐沐握緊拳頭:“隻要有一線機會,就不能看著大家死。”
周舒晚閉上眼。
這一次她不再強行收取火球,而是精準鎖定前方海底結構,確認溫躍層厚度、範圍、穩定度。
幾秒後,她睜開眼,語氣斬釘截鐵:
“溫躍層完整,範圍足夠大,能穩住。坐標已經鎖定,可以通知兩艘母艦。”
齊銘鬱不再耽誤,立刻說道:“我浮上去,通知兩位艦長,讓他們做好準備!”
“一定要小心!”
齊銘鬱點點頭,抓過一旁的抗壓潛水服,快速套在身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艙內臉色蒼白的周舒晚,眼神沉定:“沐沐,照顧好你姐,看好潛艇,我很快回來。”
沐沐重重一點頭,握住操控桿:“姐夫放心,這裏交給我。”
齊銘鬱不再多言,縱身躍入水中,身形一沉。
上方是翻滾的沸水與火光,熱浪隔著數米海水依舊灼人,他不敢多耽擱,雙腿一蹬,藉著潛水服的推進力,悄無聲息向上潛行。
越靠近海麵,溫度越高,空氣裡瀰漫著灼燒與海水蒸發的腥鹹氣。
火球不斷在半空炸開,衝擊波震得水麵劇烈起伏。
齊銘鬱貼著水流陰影處快速上浮,避開最密集的火雨區域,短短十幾秒,便從水下猛地探出頭。
母艦巨大的艦身就在眼前。
齊銘鬱一把抓住之前他們下海時沒有收走的繩索,藉著臂力迅速攀爬,短短幾分鐘便登上母艦甲板。
這一路都很順利,他知道是晚晚將自己也納入了她的保護範圍。
他一路迅速找到陳艦長,不等對方看到他去而復返驚訝,沒有半句廢話,變直接切入正題,“我們找到生路了,前方三海裡處,是陶錚他們半年前投放的珊瑚蟲培育區。”
陳艦長其實也想到了這一層,但是他看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和齊銘鬱的看法一樣:“那裏水深過深,水壓巨大,一萬多人根本無法下潛。”
齊銘鬱便將周舒晚的計策說了出來。
“二十米水深,水壓在空調服抗壓範圍之內,不需要專業潛水服。母艦上的微型風力發電機、製氧機組等都可以實現氧氣向溫躍層內供給。”
陳艦長與雲副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個方案粗暴、兇險,幾乎是在拿一萬多人的性命賭一次物理規律。
可眼下,天火遮天,島嶼燃燒,母艦已經被火球砸出數道裂痕,再撐不過多久了。
他們早已退無可退。
陳艦長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絕:“方案風險極大,但我們沒有退路。”
他對著雲副官下令,“傳我命令!全艦進入棄艦避險程式!”
雲副官也知道他們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了,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當即便執行命令!
命令瞬間傳遍整艘母艦,又同步傳到崑崙號。
秦艦長立刻轉身安排:“通知各編隊,十人一組,拆卸製氧機組、風力發電機、防水管線、浮力綁帶,優先交給水性好的軍人,提前下水佈置!”
“是!”
甲板上瞬間進入最高效的運轉狀態。
沒有人慌亂,沒有人質問,所有人都在以最快速度行動。
齊銘鬱沒有停留:“我帶第一隊下水,固定裝置、鋪設氧氣管線,你們儘快組織人員下水。下水方式用繩索滑降,直接落入水中,避免在海麵停留被火球波及。”
“好!”陳艦長立刻道:“千萬要小心!”
齊銘鬱本身就管著基地上的守衛,對巡邏隊的實力最清楚,當即便點了數十名精銳軍人。
這些人也反應迅速,全部穿戴好空調服與氧氣罐。
維修組、機械組都同時忙碌,很快這些軍人手裏都抱著拆解下來的製氧模組、管線或風機。
同時,母艦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艱難調轉航向,朝著珊瑚蟲海域全速駛去。
甲板上,火球依舊呼嘯砸落,鋼板被燒得發紅,幾處破損的艙室冒出滾滾濃煙,可所有人都顧不上搶修,隻拚盡全力拆解物資、整理裝備。
齊銘鬱站在甲板邊緣,目光銳利地掃過麵前列隊的數十名精銳。
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老兵,水性、體能、應變能力都是頂尖,是此刻最能扛事的中堅力量。
“檢查空調服抗壓閥、氧氣餘量,確認裝置防水。”齊銘鬱聲音冷肅,每一個字都清晰砸進眾人耳中,“下水後直接下潛二十米,卡在溫躍層作業,不準上浮,不準逗留,一切以最快速度固定裝置、鋪設管線。”
“是!”
整齊劃一的應答聲,壓過了海浪與爆炸聲。
半個小時後,他們到了。
齊銘鬱手上悄無聲息多了一張紙條,是周舒晚傳來的。
他率先抓住繩索,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身後數十名軍人跟著他一起翻身躍下。
滾燙的海水瞬間裹住全身,表層沸水的高溫隔著空調服都能透出灼意。
齊銘鬱雙腿用力蹬水,飛速下潛,不過數秒,便撞進一片清涼之中。
溫躍層到了。
二十米水深,水流平穩,溫度驟降至四十度,空調服的製冷聲立刻弱了下去,電量消耗肉眼可見地放緩。
下方不遠處,深海岩壁的輪廓隱約可見,大片珊瑚蟲盤踞在孔洞深處,微微泛著冷光,將整片水域的溫度死死壓住。
一道道身影接連從上方滑落,穿過沸水層,穩穩進入溫躍層。
手電光在昏暗海水中亮起,隊員們分工明確,動作快如閃電。
有人將微型風力發電機固定在浮力板上,貼近溫躍層頂部。
波浪與火球砸落的氣流一衝,扇葉立刻高速轉動,電流瞬間接通。
有人將製氧機組卡在海底岩石縫隙,用防水綁帶死死固定。
有人拖著氧氣管線沿水底鋪開,每隔五米固定一個出氣口,用浮力塊吊在水中,保證氧氣均勻散開。
海麵上,陳艦長站在指揮艙窗前,望著水下隱約閃爍的燈光,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拿起喇叭,聲音沉穩得不帶一絲顫抖:“各編隊注意,十人一組,繩索滑降,有序下水!下潛二十米,進入溫躍層集合,嚴禁擁擠、嚴禁上浮、嚴禁脫離隊伍!”
第一批隊員站上甲板邊緣,沒有一人退縮。
排頭的老兵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縱身躍入海中。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
人影接連滑落,像一串沉穩的墨點,精準紮進沸水,再穩穩沉入溫躍層。
甲板上,雲副官緊繃著神經,一遍遍核對人數,維持秩序。
末世走到今天,他們見過太多死亡。
可這一次,是真正意義上的絕境求生,每一個下水的人,都把命押在了那個看似異想天開的方案上。
崑崙號一側,秦艦長同樣有條不紊地組織人員轉移。
林薇帶著科研組也準備下滑。
小雪沒有跟在她身邊,她在人群中全身心地照顧父親。
此時,潛艇中。
沐沐一邊穩住航向,貼緊母艦下方,一邊留意周舒晚的狀態。
周舒晚靠在艙壁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強撐著沒有閉眼。
她需要將整片滑降區域護住,但凡有火球偏離軌跡靠近,便立刻無聲收取。
鍾緹雲握著女兒的手,眼眶泛紅,卻一句話都沒勸。
“姐,你歇會兒……”沐沐忍不住低聲道。
周舒晚輕輕搖頭,聲音沙啞卻堅定:“最後一批人下來,我再歇。”
海麵上,轉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溫躍層,安靜懸浮在水中。
越來越多的人進入溫躍層,安靜懸浮在水中,彼此保持著安全間距,不敢有半分多餘動作。
可現實遠比預想的更苛刻。
母艦上的呼吸麵罩數量有限,根本做不到人手一個。
齊銘鬱發現這一問題時,眉頭瞬間擰緊,立刻下達調整指令。
“十人一組,共用一個供氧麵罩,輪流使用,每次三十秒,嚴格計時,不準爭搶,不準多佔。”
命令傳開,沒有人抱怨。
末世裡活下來的人,最懂規矩,也最懂剋製。
十個身影緊緊靠在一起,一隻麵罩在彼此手中傳遞,吸氣、呼氣、遞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混亂。
有人拿到麵罩時,嘴唇已經微微發紫,卻隻淺淺吸兩口,便立刻遞給身邊更虛弱的人。
海麵上,崑崙號的轉移還在繼續。
小雪緊緊扶著父親,擠在下滑隊伍裡。
她替他拉緊空調服的拉鏈,檢查好抗壓閥,一遍遍地輕聲安撫:“爸,別怕,跟著我,下潛二十米就安全了。”
父親臉色發白,卻還是強撐著點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沒事,你照顧好自己。”
終於輪到他們。
小雪扶著父親抓住繩索,兩人一同縱身躍下。
表層沸水的灼熱一閃而逝,下潛數米後,清涼瞬間包裹全身。
二十米深度一到,溫躍層的穩定感撲麵而來,父親長長鬆了口氣,身體的緊繃明顯散去大半。
小雪扶著他,找到一組人群站定,立刻加入輪流供氧的隊伍。
她把第一口呼吸讓給父親,等父親吸完,才接過麵罩,淺淺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她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目光不自覺地在水中搜尋,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心裏一沉,難道他們一家還沒有下來?
但是,齊銘鬱的身影,她非常熟悉,一眼就確定那就是他!
那麼,沐沐去了哪裏呢?
潛艇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周舒晚靠在艙壁上,雙眼半睜,臉色越來越白,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指尖控製不住地發顫。
每一次收取火球,都在抽走她僅剩的體力。
鍾緹雲握著女兒冰涼的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姐,再堅持一下,還有一千多人。”沐沐聲音壓得發啞。
周舒晚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她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耳邊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可她不敢閉眼。
海麵上,陳艦長與雲副官站在甲板邊緣,看著最後一批人員順利下水,終於鬆了口氣。
母艦的艦體已經傾斜得十分嚴重,多處鋼板被火球燒穿,引擎發出報廢的悶響。
這艘伴隨了他們多年的軍艦,似乎已經堅持到了最後關頭。
“艦長,我們也走。”雲副官低聲道。
陳艦長又看了一眼這艘陪伴他們熬過無數災難的母艦,眼底閃過一絲不捨,隨即化為決絕。
他抓住繩索,對雲副官道:“走!”
兩人一同躍入海中,飛速下潛。
就在他們進入溫躍層的剎那,數顆巨型火球狠狠砸在母艦上。
轟隆——
震天巨響穿透海水,整片水域都在震顫。
水中,所有人都閉上了眼。
他們以為母艦被徹底摧毀了!
卻沒有看到在最後的危急時刻,那被火球即將砸中的母艦,突然失去了蹤影。
火球重重砸到海麵上,所以發出了那麼大的動靜!
他們中有人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滑落。
潛艇內,周舒晚將崑崙號也收到了空間裏,終於徹底鬆了力。
最後一個人安全進入溫躍層。
她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眼前一黑,身體一軟,直直倒在母親懷裏。
“晚晚!”鍾緹雲慌忙抱住她,聲音瞬間哽咽。
沐沐猛地回頭,看到姐姐昏迷過去,心臟狠狠一揪。
周江海立刻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沒事,是脫力昏迷,讓她睡一覺就好。”
鍾緹雲緊緊抱著女兒,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這孩子,真犟啊,硬是撐到最後一刻……”
周江海和沐沐也唏噓不已。
他們倆互相望望,又有些不相信:“難道這場災難能夠平安度過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
頭頂火球降落爆炸的聲音似乎仍在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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